周五上午，GM公司内部氛围不同往常。

勒克司特意安排了专业心理团队，前来为员工进行疏导和评估。

伊森做完评估回来，就趴在黎雯桌边嘀咕，「勒克司可真行？他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安排？没有他这个大魔王，我心理不知道多健康。」

黎雯笑了笑，继续埋头处理工作。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真实状况，会被这样检查出来。

多年来，她最擅长的，便是伪装成情绪稳定的正常人。

因此，被通知前往临时设立的咨询室时，她并未多想，内心也堪称平静。

直到她推开那扇门，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金丝眼镜后目光淡薄的男人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门口。

沈西合。

这个连在出租车上瞥见广告牌，都会让她产生生理不适的男人，此刻就坐在办公桌后。

他那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皮肤，泛着类似精密器械的冷调光泽。挺括的白大褂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严谨得如同他的第二层皮肤。

金丝眼镜的细链轻垂颊侧，平添几分斯文，然而镜片后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却像浸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解剖刀，表面的温和之下，是能剖开一切伪装的冷静审视。

沈西合抬起头，看到黎雯的瞬间，眼底也掠过一丝细微波动，但迅速被职业性的理性所覆盖。

他唇角甚至牵起一抹笑，如同对待任何一位初次见面的来访者：

「莉莉，请坐。」

那熟悉的嗓音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黎雯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她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曾让她沉溺的眼睛，那张在她最脆弱时给予她救赎的脸，呼吸骤然凝结，浑身只有心脏在不断下坠。

「对不起，」黎雯的声音干涩发紧，「我不需要。」

在他面前，她仿佛永远是那个可以被轻易看穿、无所遁形的患者。

而她，害怕这种感觉。

胃里翻涌着一阵熟悉的，自我厌弃的感觉。

她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这个空间。

「黎雯？」跟在后面的勒克司，察觉到她骤变的脸色和抗拒，他扶住她的手臂，目光在她和沈西合之间逡巡。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敏锐捕捉到异常，几乎是本能反应，勒克司向前半步，挡在了两人中间，恰好隔断了那道凝视她的目光。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黎雯。

「我没事，」黎雯甩开勒克司的手，强自镇定，「对不起陆总，我只是......不需要心理辅导。」

她无法在沈西合面前，再次袒露自己的脆弱和「病情」。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退回的、不合格的残次品，再次摆在质检员面前。

勒克司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勉强。

「好，我尊重你的意愿。」他带着黎雯离开咨询室。

关上门前，他回头看了沈西合一眼，那目光带着复杂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之后这一整天，勒克司都在不动声色地关注着黎雯的状态。见她始终心神不宁，他特意调整了她的工作量，给予她足够的照顾和缓冲的空间。

终于捱到下班时分，黎雯罕见地没有留下加班。时钟刚指向下班点，她便拿起包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电梯口，勒克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送你。」

不是询问，是近乎肯定的陈述。这几乎成了这几天的固定流程。

黎雯维持着向前的步伐节奏，只是优雅地侧转过身，唇边浮起标准的职业微笑，「谢谢陆总，不过今天就不麻烦您了。」

勒克司拧了拧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张弛那边......」

「他不会再出现了。」黎雯截断他的话尾，「即便出现，我也能应付。总不能一直劳烦您。」

这句明显带着距离感的回应，让勒克司立刻意识到，因为沈西合的出现，黎雯将他也划入了需要戒备的范畴。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勒克司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临时咨询室。

推开门时，沈西合正在整理档案。勒克司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黎雯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病人？」

沈西合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不自觉绷紧。钢笔在指间无声地转过半圈，又稳稳地放回原处。

他确实没想到，勒克司特意要求重点关注的员工，竟会是黎雯。

「是。」他坦然承认。

就在勒克司确认症结所在，准备去找黎雯时，沈西合却站起身，「勒克司，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恐怕不方便。」勒克司脚步未停，「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她比你想象的坚强。」沈西合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某种微妙的试探，「如果你想要追她，至少应该要了解她。没人比我这个前男友更了解她。」

「恐怕不需要。」勒克司回头，神情冰冷而倨傲，「我认为花时间亲自观察了解，也是恋爱最珍贵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