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是个自信的人,从不认为需要借助其他男人来读懂自己心仪的女人。即便那个人,曾是她生命中的重要篇章。
勒克司说完便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时,他持续拨打着黎雯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规律的忙音。当他快步追到大楼门外时,暮色中早已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勒克司找不到黎雯,也联系不上她,只能返回地下车库取车。
然而当他驱车汇入主干道时,才发现正好赶上晚高峰。黑色轿车刚驶出两个路口,就被前后车辆牢牢卡死在车流中,寸步难移。
指示灯的红光连成一片,在挡风玻璃上明明灭灭。勒克司握着方向盘,第一次对这座城市的交通感到深刻的无力。
就在他困在车流中时,黎雯正搭乘地铁穿梭在城市的地下脉络中。
她靠在车厢角落,任由列车行驶带起的风掠过脸颊。
不过二十分钟,她已经站在小区门口。
黎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那家熟悉的便利店。
她在货架前驻足片刻,随手拿了瓶金酒和西柚味的气泡水,凭着记忆模仿万禹宁的手法开始调酒。
可同样的配方在她手中却变得苦涩呛口,杯沿的盐边也融化得不成样子。
她蹙眉吞咽着难喝的酒液,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被推开。
万禹宁信步走入,白色衬衫熨帖地勾勒出挺拔身形,袖口露出一截朗格腕表,与这间社区便利店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随手从冷藏柜取出一瓶矿泉水,手指抚过瓶身的霜雾。
「好巧。」黎雯诧异地注视着他这身过于精致的装扮,隔着两米远问他,「你怎么会来这儿?」
「刚好在附近谈事,路过买瓶水。」万禹宁晃了晃手中的水瓶,目光扫过她面前那杯浑浊的饮品,唇角微扬,「看来有人偷师失败。」
他当然不会告诉黎雯,自从那晚为她调酒后,他就收购了这家便利店。
她踏进店门的瞬间,店长就已电话通知了他。
万禹宁信步走到她身旁,目光掠过她眉间未散的郁色,与面前那杯失败的调酒,温声问道,「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这么明显吗?」黎雯扯出个勉强的笑,「今天......不太顺利。」
万禹宁没有追问,转身走向货架。手指掠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最后取下一瓶金酒、养乐多和新鲜青柠。结账时还特意加购了袋跳跳糖。
回到吧台,他利落地挤开青柠,汁水溅在他价值不菲的腕表上也不在意。
金酒与养乐多在雪克杯里碰撞出乳白色的漩涡,最后倒入缀着青柠角的玻璃杯,撒上跳跃的糖粒。
「试试看,这款叫‘童梦奇缘’。」他将酒杯推过来,「养乐多让人想起小时候被奖励的甜,跳跳糖是偷偷吃零食的雀跃。」
黎雯轻抿一口,熟悉的乳酸菌味道在舌尖化开,随即炸开的跳跳糖带来细微刺痛。那些阴郁情绪竟真的随着糖粒的跳动渐渐消散。
「为什么给我调这个酒?」她忍不住问。
「因为再苦闷的日子,」他擦拭着腕表上的水渍,「也该有被甜味治愈的时刻。」
黎雯一饮而尽,随即将喝空的玻璃杯推到他面前。
「还想喝。」
她声音里带着微醺的柔软,像被甜酒泡化的果肉。
万禹宁眼底掠过笑意,重新走向货架。
他从冰柜取出一枚新鲜杨梅,熟练地将青柠汁与接骨木花利口酒,依次倒入雪克杯。碎冰在杯中碰撞出清脆声响,最后注入的汤力水泛起细密气泡,托起那颗红宝石般的杨梅在杯口轻盈浮动。
「夏夜凉风。」他将酒杯轻推至她面前,杯壁凝结的水珠划过他修长的指节,「杨梅的甜能抚平烦躁,接骨木花的香气最适合用来忘记。」
黎雯接过酒杯,她仰头饮下一大口,清凉的酒液滑入喉咙,暂时浇熄了在心口灼烧的焦躁。
这杯酒对她而言,不是闲暇时的消遣,而是溺水时抓住的浮木。
勒克司那套关于「价值」和「投资」的理论无比正确,对于任何一个理智、渴望向上的人而言,都是金科玉律。
可她不是常人,她是病人。
她对财富累积缺乏强烈的欲望,对爱情更是毫无兴趣,甚至连活下去的意愿,都时常在深夜摇摇欲坠,全靠一口不肯服输的气强撑着。
这样的她,既没有为有钱人提供稳定情绪价值的能力,也早已丧失了奔赴爱情的勇气。
她像一座孤岛,贫瘠而荒凉。
今晚,她心情糟透了。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她沉默地接过万禹宁递来的酒,一杯接一杯,不像品尝,更像机械的吞咽,试图用酒精浇灭心底翻腾的苦涩和空洞。
万禹宁看出了她的异常,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调整了酒谱,换成了酒精度更低、更温和的特调。
但黎雯还是醉了,或者说,累了。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万禹宁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别喝了,」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送你回家。」
然后,他半扶半抱地带她离开便利店,走向她居住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