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司点了点头。他其实全程都开着视频，黎雯进来时，Michael迅速切换了镜头，所以，他不仅能听见，甚至能看到她专注汇报的样子。

「她比我想象的更有胆识，」Michael语气里带着赞赏，「从信任角度切入，很多资深策划人根本不会去想，也不会试图啃这块硬骨头。因为一旦提出，就要面对无数技术、法务和公关上的拷问。但她似乎不怕，而且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勒克司没有作声。他只是看着屏幕，眼前浮现她刚才站在桌前、眼神明亮而笃定的模样。

「你交待我关照她，」Michael笑了笑，「但说实话，她不太需要特别的关照。适应能力很强，学习速度快，而且，对自己够狠。」

勒克司这才开口。网络传输给他的声音裹上一层极淡的电子质感，「她给Roth博士打电话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Michael微扬眉梢，「你消息真灵通。对，昨天预约的，Roth博士按照约定给了优先级，晚上九点半的线上咨询。不过具体聊了什么，博士不会透露，这是职业道德。」

「我没想窥探隐私。」勒克司语气很淡，「只要她在接受专业帮助，就够了。」

Michael看着屏幕里那张扑克脸，扯了扯嘴角：

「你投了那么多钱给总部搞这个‘全面身心健康支持计划’，就为了确保她能随时找到顶尖的心理医生？」

勒克司没有否认。

当初黎雯的调令刚下来，他就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GM全球总部几位有话语权的董事，以「提升全球员工心理资本、降低人才流失率」为由，推动设立了这笔专项基金。资金额度之大，连Michael最初看到预算时都吃了一惊。但这笔钱都走勒克司的私人账户，所以公司很快批准下来。

而指定与Evelyn Roth博士这个级别的专家合作，更是需要动用不小的人情。

「我希望看到投资回报。」勒克司将话题轻轻带过。

Michael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当然。不过说真的，她刚刚说要接机，不是我多嘴，是路过茶水间偶然听她和Jessica聊起，好像是男朋友过来了。勒克司，如果她有男朋友，那你算什么？情人吗？」

勒克司的指节在桌面叩了几下。

「Atlas Tech的项目，」他开口，「我觉得应该尽快看到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展示。不只是策划思路，要有具体的创意呈现，哪怕是初步的视觉稿。否则客户很难接受如此高的风险。」

Michael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勒克司这是在给黎雯增加工作量，而且卡在这个时间点。

「你故意的？」Michael忍不住问。

勒克司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按正常项目进度推进。该给的压力要给，该给的休息也要给。」

「这是要她今晚加班，改天调休？」Michael会意地点头，「明白了。我会让她把Atlas Tech的创意视觉方向，也出一个初步构想。这样她今晚可能得忙到很晚了。」

勒克司「嗯」了一声，看起来情绪不佳。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Michael说，「还得去给小朋友布置新任务。」

「等等。」勒克司叫住他。

Michael停下准备关视频的动作。

勒克司沉默了片刻，想交待很多，最后只说，「别让她太累。」

Michael心说，究竟是谁让她太累的，但他忍住没反驳。

而是挂掉视频后，拨通了黎雯的内线电话。

「Lily，」电话接通后，听着对面的女声，Michael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严肃地说，「关于Atlas Tech的‘信任’系列构想，客户下周要来纽约开第一次策略研讨会。我个人认为，这个系列的风险偏高，仅凭文字方案很难说服他们。我们还需要提供一些视觉概念作为支撑。」

他昧着良心，平静而直接地提出要求：

「你能在今晚，给出三支广告的核心视觉概念图吗？不需要精细，但要能传达出‘打开黑箱’的质感。」

听筒那端静默了片刻。

「可以。」黎雯最终艰难表示，「可能会比较晚。」

「我明白。」Michael放软语调，听起来充满歉意，「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对你个人也是关键机会。只有做得扎实，才能争取到客户支持，以后的晋升评估也才会更有说服力。」

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

「没问题。」黎雯又重复了一次，似在和自己确认。

「好吧，那去忙吧。」Michael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