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长辈明显察觉到了陆今野和宋听禾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在要开口的时候,儿子丢下了最后一颗炸弹。
“我要出国了,那边邀请我的团队参加一项很重要的研究。”
“我刚好在把项目完成的同时,再留趟学。”
男人说出的话不容置疑,他将手上把玩的打火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转身往楼上去。
冷漠无情落在了桌面上。
连带着,把人的一颗心打到了谷底。
宋听禾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躲自己,甚至不惜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跑到国外去。
她是瘟疫吗?不回来就算了,甚至要躲去那么远的异国他乡。
宋听禾抓起录取通知书,她站起身,朝面前的两位长辈深深的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你们资助给我的钱我都有记在本子上,我会还给你们的。”
“真的很感谢。”
弯腰成90度,眼泪砸在了鞋尖。
宋听禾觉得委屈,她像是一颗害怕外界一切触碰的含羞草,有风吹草动就会缩起叶片保护住柔软的内心。
但在接受过外界清风的抚摸后,慢慢的敞开心怀,被狂风一刮,再也经受不住,本能地收缩起来。
陆今野拿着行李箱离开别墅的那天宋听禾没有去送,她站在卧室的窗前目送着对方离开。
眼泪爬满了脸颊,蒸腾出来的热气模糊了窗前的一整片。
眼泪掉在手心。
她不想哭的,以前总说眼泪是运气,流多了,运气就没了。
她肯定是太爱哭了,所以连被喜欢的运气也没有了。
男人拿着行李箱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扭头看过来。
宋听禾往下坐,摔在地上,她的倔强也不肯对方看见她的不舍。
她感觉自己和当年的宋武没什么区别,做了让人为难的事情,等到对方真的离开了,只能哭的撕心裂肺。
屋子里静悄悄的,夏天灼热的艳阳落在少女通红的眼尾上。
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震动,是林呦呦的电话,少女清脆的声音缓缓飘过来。
“小禾…恭喜你!”
声音落下,宋听禾压抑不住的哭声慢慢流出来。
*
林家别墅——
林呦呦挂断电话,慌忙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来不及换踩着拖鞋就奔向陆家。
她虽然不算和宋听禾认识很久,但也还是了解对方的,女孩倔强,能忍,除非遇到很大很大的事情,否则不会哭成这个样子。
来不及问出缘由,林呦呦敲响了陆家别墅的门。
宋听禾是红着眼睛来开门的,眼泪还在不停的往下掉,红着眼眶,红着鼻头,是被抛弃的小兔子。
两个女孩坐在客厅,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呦呦才震惊的得知,宋听禾还没放下陆今野,并且锲而不舍的和对方告了白。
哦,是打算告白,还没说出口,就被拒绝个干脆。
“小禾…我当初说过的,陆今野他只把你当成妹妹……”
林呦呦心疼的把女孩搂在怀里,手心一下又一下的抚摸过对方柔顺的长发。
“好了,好了,我们都是这样的人,不跌一跤,就不知道这路多不好走。”
“他出国就出国,小禾,把他忘了吧……”
宋听禾一直在掉眼泪,她以前总是不相信书中所描述的心痛的要死的这种感觉。
但现在,她内心极为感慨。
原来是真的,人的心可以这么痛……
泪水哭干了,又再次密密麻麻地流出来。
宋听禾是一个很难割舍一份感情的人,就像妈妈所说的,只有被彻底伤了心,才会有自虐式的选择方式。
而自虐的方式,是不断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强迫自己适应,然后走出来。
看,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份感情都能得到回应的。
少女茫然的前十七年的人生在遇见陆今野的时候才有了方向,眼前的雾被清扫干净,她发现,自己这样一个不堪且遍体鳞伤的人。
其实也会有人爱。
她渴望爱,所以更害怕失去爱。
少女十七岁的暗恋,结束在她的十八岁。
结束在,那个潮湿闷热的午后。
结束在,日记最后写下的一句话——
高考是分水岭,我们各自奔赴各自的生活,从此,互不相干。
结束在,少女拿着行李箱,步入所向往的大学。
她带着行李,走出那份自我的独角戏,她不怪陆今野,她只是知道,这样的自己,或许不配得到爱。
她自小被母亲抛弃,母亲说是无可奈何,长大后,又被嗜酒成欢,嗜赌成瘾的父亲抛弃,父亲说自己是拖油瓶,只会吸别人的血的臭虫。
如今,陆今野当初的眼神依旧刻在脑海里,冷淡又疏离,微微皱起了眉,似乎带了点困恼。
“我只把你当做妹妹……”
宋听禾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内心敏感又脆弱,她讨厌这样多愁善感的自己,但她又不得不直面这样的自己。
含羞草再次缩起了叶片,不敢敞开,不敢接触外界的阳光。
它害怕再受到伤害,所以,只能用时间来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