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天,万家灯火通明。
大理寺的人都早早回家过节,只有沈砚昀还在看案卷。
书房里点着一盏灯,莲花般的灯盏很是清雅。
风把窗户吹得咣当响,街市的热闹声打破了清净,屋子里的读书人也霎时没有继续读下去的欲望。
他借着庭院微弱的烛火走出去,抬头便看到在天空绽放的烟花,霎时愣住。
多年前的今天,他还在花园的长亭里边吃着月饼赏月,时而还嚷着要他的母亲讲故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
沈砚昀回过神,轻叹着合上眼。
随后,他也忍不住到外面的市井逛逛。
沈砚昀原本想着到常去的那家月饼店里给沈云楼买月饼,走到那时,却见月饼店早已打烊。
今年的月饼很是火爆,沈砚昀连去好几家,都吃了闭门羹。
无奈之下,他只好买一瓶桂花酒回府。
买完站在酒肆外往街上看,人潮涌动。
“今日桂花酒只剩最后五坛!”
酒肆的小二刚喊出,街上的人像遇上突如其来的灾难般蜂蛹进酒肆,台阶一时挤满人。
沈砚昀提着酒正走下台阶,突然被身边的人猛地碰撞到,随后手里的酒迅速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身体也将要往后倒。
“当心。”
沈砚昀还没来得及支撑,手臂被那人紧紧扣住,而后又将他拉起。
酒肆外的光线昏暗,一阵风吹过,灯笼内的烛火忽动。
沈砚昀轻拍几下衣摆而后抬头,烛光正好打在那人半边脸。
随后,他的眼眸里映着上官鹤然的脸。
眼前人身着玄色云纹锦缎,光线流转间隐约浮现暗银色的缠枝纹,如同月下浮动的暗河。领口以鎏金包边,镶嵌着细密的珍珠母贝。广袖上又绣着振翅欲飞的银鹤,袖口收束处缀着一排小巧的玉铃,行动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细看,鎏金翼首冠还闪着光。
“安鸿…将军?”
上官鹤然也认出是他,先是愣住几秒,而后调侃道:“沈卿也喜好这桂花良酿?”
不提他还差点忘了,堂堂安鸿将军撞坏了小官员的桂花酒!
“安鸿将军!”
上官鹤然“嗯”了声,沈砚昀偏头去看地上早已摔碎的酒坛,又忽然回头轻叹,“若无他事,下官先告辞了。”
沈砚昀朝上官鹤然行礼后,走下台阶。
没出五步,上官鹤然又叫住他。
“本将军既撞坏你的酒,理应赔你十瓶。”上官鹤然望向那写着“桂花酒已卖完”的牌子,又说,“不巧的是,这京城最后的几瓶桂花酒已卖完。”
他不肯回头,淡淡道:“一瓶桂花酒而已,不打紧。”
沈砚昀刚想抬脚离开,手肘又突然被人用力扣上,身体往一个方向偏去。
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又砸下一句话:
“本将军不喜欢欠人情,赔给你就受着!”
这架势,像是要带他翻遍整个京城。
街市充斥着摊贩的吆喝声、孩童们举着小烟花转圈的欢笑声、男孩子接连放鞭炮的响声、酒楼挤满人的闲聊声……
房屋上悬挂着红灯笼,酒楼上的人在玩飞花令,巷口的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升起绽放。
找了好几家,都没有合适的东西做赔礼。
沈砚昀本没打算把这件事放心上,奈何安鸿将军意志坚定,也不好再次开口驳了他的心意。
上官鹤然闲逛着,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群人围在摊子前,顿时来了兴趣的他拉起沈砚昀就往里挤。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射箭赢奖的游戏。
“各位大人,每人六支箭,每次二十文钱,箭穿过对面那个圆环便能取胜。”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嘛!”
“但是。”老板又故作玄虚道,“咱们的规矩是叠着来。”
众人不解:“何为叠着?”
“比方说分三次,第一次一支箭过圆环,第二次则要两支箭过,第三次则是三箭搭弦同时过圆环。”
话音一落,围在摊子四周的人都沉默。
老板猜到他们会萌生知难而退的心理,下一秒就拿出奖品诱惑人:“这京城仅剩的一盒苓氏月饼,便作为今日射箭的奖品!”
苓氏饼庄是名扬千里的上等饼庄,每年中秋节前一天只会做五十个月饼卖,能抢到的基本上是达官贵人,可偏偏不进贡皇宫给贵族享用。
不过,这个奖品倒是很适合做赔礼。
沈砚昀朝安鸿将军脸上看去,隐约猜到他要打苓氏月饼的主意。
有这么个大奖一出,人群里果然有人跃跃欲试。
过了会,有个年轻人走上前,给了二十文钱后,拿起弓箭,对着圆环射去。
起初前两次箭还是很轻松就穿过圆环,可到后面,圆环突然间在众人不注意时轻移,导致方向出现偏差,三支箭只有一支进圆环。
老板正是抓住年轻人不服气的性子,不断地在旁边鼓舞,致使许多人在见证那个年轻人失败后纷纷排队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