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太久,不如就今夜返乡吧。”
“返乡?”
沈砚昀绷着脸:“与其让你继续留在此地贻害百姓,倒不如趁早离开怿蝻镇。”
“下官也是朝廷官员,沈大人怎可随意罢免?!”
这倒是件麻烦的事,他没有御令。
沈砚昀沉思之际,底下的医师摆出副你奈何不了我的模样。
“即便不可罢免,那打个三十大棍如何?”
下一秒,医师神情僵硬下来,又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这次灾疫药方都是你拟写的,如今死了这么多人还想求饶,是你的命精贵得需要十几条人命去铺垫吗?”
“大人也是在为难尚药司啊!”医师垂死挣扎,大喊道,“蛊术我等岂会懂得解毒?”
“倘若你们只是让百姓服下适量补药也罢,这药物相克如何解释?”
“我们……”
他没有再听医师辩解,用手一挥:“带下去!”
司门先一步看向上官鹤然,眼神里似是有替医师求饶的意思:“安鸿将军,沈大人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司门此话何意?”上官鹤然偏头看向他。
“安鸿将军官职本就高过沈大人,您坐次座听论,原本不出声阻拦便已是给沈大人几分面子。可他却不问过您的意见就擅自用刑,这怎么说也该是将军定论的……”
本以为上官鹤然会听进去,随后打断沈砚昀的话,可他的回答反倒让司门噎了下。
“朝廷既然派本将军和他前来,是为民除害的。沈大人的话便是本将军的意思,言听计从即可。”
“怎么罚也罢,可这不合规矩啊!”
上官鹤然蹙眉:“怎么不合规矩?这医师下手害了百姓,三十杖已是仁慈,放在军营早就扔到野外喂狼了。”
司门拱手:“下官说的是判刑之人。”
“判刑之人?”他扫了一眼主座上的人,回头说,“难不成司门也想上去坐坐?”
“下官不敢。”
“不敢那你废话这么多作甚?”上官鹤然本来想安心看戏,却没想到被司门一直打扰,不耐烦地说,“你若不想来,滚回玄陵司也行!”
司门被骂过后,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那个医师几大棍打完,之后的几个医师也被拖下去行刑。
行刑时,庭院哀嚎声不断,沈砚昀看出门外,回想起那个男孩痛苦的模样。
每打一分,沈砚昀的内心就替男孩解气十分。十棍刚打完,医师已经眩晕过去,后背皮破肉绽,虚弱地从长板落下来。
沈砚昀挥手喊停,他的本意可不是真的想让医师一命抵一命。
三天后,明月从夜幕中走出。
沈砚昀穿过石壁,远远地看向老医师的竹屋。
竹屋被夜色笼罩,四周宁静得响起虫鸣声,山间仅剩沈砚昀提着灯笼的那点光。
等待许久,沈砚昀始终不敢上前去打扰,来回踌躇,却也不舍离开。
月黑风高,温度渐凉,沈砚昀收了收紧披风两边,独站在竹屋前等待。
半个时辰后,小雨逐渐变大。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屋檐,汇成一道道急流,从瓦沟奔涌而下,在石阶上冲出一道道细小的沟壑。
沈砚昀站在院前的门檐下,盯着滴下来的雨失了神。
掌心冰凉几下,珠子般大小雨点砸在手里,灯笼光打照着沈砚昀半个身影。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孔明出山,为的是谋个能为国效力的军事人才。
而沈砚昀多次请医师出山,也是想为国分忧,早日解决怿蝻镇灾疫。
可回头去看身后的竹屋,他又不由落寞下来。
远处朦胧白雾一片,黑色树影随风晃动好似话本子里妖魔鬼怪的残影。
山林吹来的风带着雨的清新,毫无防备的扑向沈砚昀,满地泥泞下只有他墨衣一人。
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沈砚昀从来回踱步到渺茫地蹲在地上,看着水坑越来越多。
踏出院门,鞋子尾部溅起泥水,墨色衣摆被积水沾湿,灯笼光越来越远。
直到人影完全消失,竹屋内才有光闪过。
老医师一瘸一拐地端着蜡烛走出,来到沈砚昀刚才站的地方回望,也只是笑着摇头叹气。
他从屋内端出药材,立起竹架后就把簸箕放在上面晾晒,药味又弥漫在竹屋四周,却少热闹。
过了会,老医师躺在庭院的摇椅上,用扇子盖着脸不经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