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的迷雾里走出一位少年,满身蓝色,腕处银铃不停地响动,手上的匕首还滴着血。
过了会,远处奔来一头狼王,白毛里掺着血腥,叫人闻起来就刺鼻。
苗疆少年低眼看向面前的狼王,轻声问:“杀完了?”
狼王点头,随后仰头对月长嚎。
下一秒,树林子里亮起些像灯泡般的圆圈,都朝狼王嚎叫的方向警惕地看过去。
他们刚想走,躲在灌木丛的小厮突然被虫子咬上,蹦跳起来惊住苗疆少年。
苗疆少年持刀上前,沈砚昀急忙站起,拉开小厮就用扇柄抵挡。
匕首与扇柄相对,光透过铁刃打照在沈砚昀的双眼,苗疆少年惊愕。
两股力量不分上下,匕首柄撞向扇柄后,两人都后退几步,冷眼抬头。
尘雾消散,只见苗疆少年背着握匕首的手,孤影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脸上情绪。
“你怎么在这?”他的语气偏冷。
沈砚昀拱手低头:“怿蝻镇有位青年感染灾疫,危旦在即。知道小兄弟善用蛊,不知可有解蛊之方?”
“无解。”
说完,苗疆少年转身离开。
“我相信你肯定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这句话倒引起苗疆少年的好奇,他的眼眸顿时闪出亮光:“他们口中的我是什么样?”
回眸对上沈砚昀的双眼,见他不忍开口,接替道:“南境苗疆人善于用蛊,毒心毒腹?”
沈砚昀垂头摇了摇。
苗疆少年走了几步,又侧身偏过头,问:“那你又怎么会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你曾救过我两次——”
苗疆少年打断道:“我若是旁人,帮过你一次便要索取回报。”
但他不会这样做。
沈砚昀猜到他迟早会说这一句,认真地问:“你想要什么?”
苗疆少年转身,给狼王使了个眼色,狼王顿时扑向小厮。
小厮被吓得四处逃窜,而后消失在竹林里。
沈砚昀正想去追,苗疆少年劝阻道:“不必担心,一会他就回来了。”
知道他是故意引开小厮,沈砚昀后退几步,警惕地问:“你把我的侍从引走,是想说什么?”
苗疆少年慢慢走上前,察觉到自己每上前一步对面的人就往后退一步,他又停下来。
他的目光从沈砚昀的发冠扫到下巴,最后停在眼睛那,神情柔和下来。
“阿桁。”
对面的人闻言先是愣住神,接着脑子闪过一道闪电,不安地抬起眼。
“你是……?”
“你已经忘了我,对吗?”苗疆少年沉住嗓音,缓缓道。
沈砚昀摇了摇头:“我以前并未与苗疆人有过交集。”
他蹙起眉,即便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想了一遍,还是记不起来从前在何处见过眼前的苗疆少年。
静了好一会,苗疆少年回想起他鼻子右侧的那颗浅痣,突然说:
“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以为他在故作柔态蛊惑人,沈砚昀冷下眼,质问道:“你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到底有何目的?”
“报恩。”
“什么恩?”他怎么不记得旁人还欠过自己人情。
“你果然忘了。”苗疆少年有些失落地低下眸,开始为他回忆,“十年前,苗疆一族势力衰微,又与中原庚昭国势如水火,当时在庚昭国之下国力较强的便是东濮的聿阙国,族长就以献礼为由想拉拢聿阙国。”
“献礼之日我也在队伍里,进到宫中不小心迷失了方向,还冲撞到一位贵人。他将我踢在地上,准备想就地处置时,是你出手相救。”
沈砚昀听着,脑中的碎片逐渐补全了记忆。
“后来我被族长叫到御前献宝,打开匣子发现玉是碎的时已经掉进他们的陷阱里,也是你替我说话,再次帮了我。”
“自从在园子里第三次遇到你,那短短几日我都过得很开心,我们相谈甚欢,还交换过礼物。这些你都因为仇恨忘了吗?”
话音一落,苗疆少年满眼不甘,紧绷着脸。
“我没忘。”沈砚昀的声音微微上扬,“你是南境苗疆一族的圣子,兰伊珩。”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连着那份痛苦也一并显现在眼前,恍如昨日。
深夜静下来很久,两人默不作声。
沈砚昀忍下内心的悲情,坚定地说:“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若想索取回报,我必尽全力奉上。”
苗疆少年抬眼:“若我想用你的命炼蛊呢?”
“……”
沈砚昀犹豫一会,当即答应下来:“只要你能告诉我解蛊的方法,我愿意将自己的整条命给你炼蛊。”
苗疆少年笑中带着讽刺的意味,淡淡地说:
“以一命换整个镇的百姓,真傻。”
“你错了。”沈砚昀低眸沉思,“是以一命换整个国的命。”
“什么意思?”
“如今疫种已取出,只要找到解药,庚昭国百姓的命就能救下……”
苗疆少年看着他,眼神清澈,问:“那你愿意吗?”
“当然。”
“我问的是你救庚昭国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