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昀顿时沉默下来,许久都没再说话。
苗疆少年看不清对面那人的神情,内心也开始陷入纠结。
沈砚昀冥想着,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腕处缠着银铃,手骨干净分明,漂亮得不像话。
展开掌心,有个铁铜色瓶身还带着红塞子的瓶。
沈砚昀惊异地抬起眼:“这是什么?”
“你所求的解药,兑水让中蛊之人喝几日。”苗疆少年见他发愣,又扔进他的手里,语气慵懒,“待紫血吐尽,取鲜毒蛇胆含在嘴里。”
沈砚昀盯着铁铜色瓶子,再次抬头时苗疆少年已经走远,只留下一句话:
“我会永远记得你。”
原是心软神遇上真诚的鬼。
沈砚昀拿着药回去,已经是亥时。
耳房烛火更弱,随风吹动,缥缈不定。
刚走到门前,里面就传来老医师的叹息声:“可惜了,可惜了……”
进屋后,就见上官鹤然倚在门旁,抱着臂在替青年默默哀伤。
瞥见沈砚昀进来,老医师把他不在时发生的事都如实相告,直到他拿出那个铁铜色瓶子说一切有转机后,众人又忙碌起来。
子时青年饮下药,皮肤开始变暖,脉象频繁地跳动起来。
黎明时,青年吐出大口紫血,沈砚昀便立即让人去取蛇胆给他含着。
鲜蛇胆苦涩,入口还有腥味,难耐得很。
不过几日,青年就慢慢康复起来,许久不下床的他开始如婴儿般踉跄走路。
怿蝻镇的百姓听到有人被治好,顿时整个镇的人都挤来东街看热闹。
他们看着青年在庭院里又蹦又跳的样子,不停地调侃,主堂的老医师愈发忙碌。
起初治了不少灾民,可到后面瓶子里的药便不够,开始见底。
老医师也摸不清瓶子里的解药是由什么药材制成的,倒出来白如净水,除了沾不上杂质别无特别。
沈砚昀在暖阁里抓药,时不时想起与苗疆少年的交易,内心有些愁苦。
想着还有几日自己就要被苗疆少年抓去炼药,难免会有恐慌。
书上说被抓去炼蛊之人百感交集,撕心裂肺的同感不计其数。
发自内心的说,他有些后悔了。
他还没完成夙愿,就要为国献身。
“少爷,少爷……?”
沈砚昀回过神,就见小厮站在面前疑惑地看着他。
“安鸿将军有事找你。”
“知道了。”
主殿里空无一人,待沈砚昀来时,上官鹤然已经喝完一杯茶。
“不知安鸿将军找下官何事?”
上官鹤然脸上没有过多表情:“陛下刚才派人来问怿蝻镇的情况,并拨人送来粮草和药材。”
“陛下心系百姓,是民之乐。”
“可……”上官鹤然蹙起眉,手摸上杯口顿了顿,“这几个月京城无雪而至,有大臣说是上天被触怒,陛下便拨国资去建各种祭台,以物献祭求雪……”
沈砚昀也皱起眉:“京城怎会不下雪?”
上官鹤然摇头:“神论之说,终归不妥。”
“只怕是有人趁我们离开,便不断在陛下耳边吹风,祸乱朝政。”沈砚昀饮了口茶,“眼下怿蝻镇灾疫未了,京城又不下雪,两面患难着实让人苦恼。”
“那怎么办?”
“京城的事要等回去再慢慢商议,此刻我们应该管的是怿蝻镇。”
说完,沈砚昀转身想回暖阁。
“你去找他了?”
沈砚昀回过头,不解地问:“谁?”
“那个苗疆人。”
他点头,已是答案。
“苗疆人向来无利益不办事,你拿什么条件去跟他换?”上官鹤然几步上前挡在他前面,打量着沈砚昀全身,又关切地问,“你没受伤吧?”
“下官无碍。”
就是怕比受伤还惨痛。
沈砚昀眼神寡淡,双手自然垂放在两侧,转身就走。
那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府里的树长到墙外一点,宛如红杏出墙。
下午的时候,屋檐下的灯笼穗随风飘荡。
上官鹤然走在庭院里,时不时端起竹簸箕晃几下,用力一抛,落下来的药材就翻了个面。
远处的鸟成群飞过,有几只还掉到树叶间,不停地蹦跳嬉闹。
沈砚昀把窗台打开,阳光不经意顺进暖阁里,一会儿暗沉的室内就亮堂起来。
他开始享受起朴素的田园生活,以一技之长四处奔波,就像老医师那样。
此处安宁和平,他也似上官鹤然那般对怿蝻镇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感。
就像安鸿将军说的那样:
京城虽然热闹但也人心复杂,少不得被旁人算计,待在这里反而更愉悦自由。
沈砚昀冥想着,望向水上泛出的金光,莫名扯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