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没发生,他也不能四处乱传。
万一宋铩哪天又改变主意了呢?
“没有。”
军营灯火熄灭后,整片荒原被银河覆盖,戍卒的鼾声与风声融成一片,枯草在霜里弯成弓形,却始终听不到弦响。
上官鹤然走出军帐,手里还提着灯笼。
他独自走在平地里,灯火形成一个橙红的光晕,在风中不停地轻晃,人影拉长,远处山峦的轮廓似有墨线勾勒,朦胧在夜雾中。
他的铠甲浸染上一层薄薄的霜,高马尾被冷风吹到一边,紧抿着唇。
走了几步又停下,上官鹤然仰头盯着远处的山,一时间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一刻钟后,他又来到祭台旁,抬起手让烛火照清前方,风吹起的尘沙让他不禁眯起眼。天上的星空,明明每次离开京城都能见到,却好似都一个模样。
他如今脚踏之地,是北雍。
也是自己让这里插上了庚昭国的旗。
他这几年征战沙场无数,唯独忘不了那一次战役差点死在这里。
上官鹤然想起那次离开老医师的茅草屋之后,赶回雁陵城时看见那些百姓慌乱未定,幸好军兵还时刻守在城内,等着将军一起回京城,这才有了后来的安鸿将军。
出发北雍前,上官鹤然在宫道碰见过紫漱道长。
他的嘴角挑着三分讥诮,眼尾纹里蓄着七分算计,那抹笑像淬了毒的蜜糖,在唇齿间缓缓绽开。
道长的笑让人感觉浑身不舒服,像话本中的反派。
上官鹤然蹙眉,绷着脸问:“你对着本将军莫名其妙地笑什么?”
紫漱道长先是朝他低下头,右手扶住搭在左边的拂尘,动作拖得很慢,而后回答:“贫道昨日帮安鸿将军算了,此次将军定然能平安无事地到达北雍。”
“就为了这件事?”
他才不信妖道鬼神之说,特别是眼前的紫漱圣者。
听出上官鹤然的不耐烦,紫漱道长依旧亲切地扯起笑容,说:“贫道对将军的骁勇仰慕已久,当初若没有将军击退匈奴,只怕如今贫道已经尸骨无存了。”
啧啧啧,听得像表达爱慕之情一样。
上官鹤然抱起手臂,半垂的眼眸如坠入银河的寒星,拆穿了他的把戏:
“你拦住本将军,不像是只为与本将军说清楚你昨日的卦象那么简单。”
“安鸿将军是个明白人。”紫漱道长再次行礼,低声道,“将军自愿请命前往北雍,这祭台关乎庚昭国天命,务必要多督促他们尽快完工。”
上官鹤然总觉得,这句话有着让自己多留在北雍,别那么快回京城的意思。
他当即反驳道:“本将军只是带金狮营的军兵过去,监督一事也应该是那边的县官负责。”
“安鸿将军是我朝最年轻的大将军,倘若有您指点一二,必然会让祭台修建得更好。”
这个臭道长,你以为本将军会像宋帝那样那么容易就被你的三言两语吸引住吗?痴心妄想!
上官鹤然沉着声,冷眼扫过:
“要是本将军不乐意呢?”
“这……”
看着他那张脸的神情变化迅速,上一秒还刻意恭维,下一秒眉头紧锁,嘴角微微颤抖强扯出一丝苦笑。
抬眼对上将军的视线时,紫漱道长从他眼眸里感到一抹寒意袭来,那种压迫就像有人把刀抵向他的脖子一样,吓得后背冒起冷汗。
而那副嗓音也与宋铩说话时完全不同,明明同是庚昭国的子民,上官鹤然却把他当敌人看待,无时无刻都在提防,像一座融不化的冰山。
“将军既然——”紫漱道长妥协下来,嘴里刚挤出几个字,就被身旁的人打断。
“本将军还有要事在身,如果你只是为了浪费时间说这些没用的东西,趁早滚远点。”上官鹤然走到他身侧,目光锐利如狼,“本将军若是发起脾气,你连说第二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他要是敢动歪心思,上官鹤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了眼前的人。
紫漱道长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拂尘上的毛,眼底藏着几分自信:
“贫道可是陛下亲自选的人,安鸿将军还真的能杀了贫道不成?”
“你大可以试试。”
他直接忽略掉前面那句话,说完抬脚走远,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