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小厮赶回府,在书房里吩咐人小心地去查刚才碰见的小侍从,务必要知道他是哪个宫的。
“少爷是觉得……这个人是偷信的?”
“偷信只是小事。”沈砚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反复回想那个侍从手里的东西,“如今战事吃紧,倘若此信并非陛下所出,那便是有人要故意搅动战局了。”
小厮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其中深意,但是看到沈砚昀神情严肃,就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没几日,宋铩果真把那些贪污的官员送去北雍,与百姓一起修筑祭台。
刚走出乾元殿,殿外的小厮急忙上前,在耳边低声说:“少爷要查的事已经出来了。”
沈砚昀警惕地环顾四周,拉着小厮步入宫道,问:“如何?”
“他说那个侍从是灵台殿紫漱圣者的,刚入宫没多久,平日里就打扫殿内。”
沈砚昀怔住,脑子里浮现出刚才乾元殿内那个紫衣道长,外表瞧起来就不好惹。
他可是听说,灵台殿内留下的都是道童,鲜少会让外人踏入,这会怎么又冒出个侍从。
“灵台殿?”
小厮点了点头,继续问:“少爷可是忘记了紫漱圣者?”
“不,我只是觉得,他既然得陛下重用,必然都是为庚昭国着想,什么事能让他偷偷地递信,而不经内阁的手呢?”
还没等小厮回应,沈砚昀瞥向四周,确认宫道内没什么人后,低声说:“你让他们跟着那个侍从,看看这封信最后会流向哪里。”
“少爷放心,我回府便交代下去。”
“嗯。”
沈砚昀在书房苦思,最后打算找个机会到灵台殿一探究竟。
灵台殿虽然多为卜算国运,也会时常对宋铩的各种举措占卜。从前的皇帝可没那么相信鬼神之说,自从紫漱圣者来了,做什么事都要卜算一番才安心。
旬余,沈砚昀来到灵台殿。
灵台殿外有侍从看守,问其来者缘故,沈砚昀只说有未解之惑寻求道长。谁知那个侍从说道长在炼丹,硬是不让旁人打扰。
沈砚昀正想反驳,里面又走出一个侍从,他抬眼看过去时,立即认出是上次宫道碰见的那个侍从。
那个侍从不过多表露神色,只说带沈砚昀进殿去见紫漱圣者。
灵台殿大门有着山矾一样的颜色,进去后一道曲折的小路通向主殿,瓷白的石栏外种满荷叶,美玉精雕而成的荷花屹立在池子中央,不知何处飘来的薄雾笼罩在上空,好似仙境一般。
小侍从推开殿门,只见紫漱圣者正对着神像闭眼默念,他闻声转头,脸色没有过多变化。
紫漱圣者打量起眼前的人,想起在乾元殿见过他,便问:
“你是刑部的沈尚书?”
沈砚昀行礼,回答道:“正是。”
他挑起眉,语气冷漠:“贫道向来只为宫里的人解惑,即便是京城里的官员都不行。”
“那道长还将我迎进来?”
“因为缘。”紫漱圣者转身闭上眼,对着神像轻叹道。
“缘?”沈砚昀低眸忽眨几下,道明来意,“我这次前来,是想有一事求道长解惑。”
“你是没听清贫道刚才的话么?”
他的语气冷如封冻在北极之地的冰川,令人感到寒风刺骨。
沈砚昀自顾自地说:“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紫漱圣者原本还想开口遣客,突然听到这么一句,顿时睁开眼,回头说:
“这是《常清静经》里的。”
沈砚昀点头,问:“此话不知何意,道长可否解读一二?”
“你既然能读《常清静经》,还来问贫道作甚?”
沈砚昀听出眼前的人没有遣客的意思,解释道:“并非因为我想通晓其意,而是心中有郁结难以解开。”
“人本喜清净,却被心智扰乱;内心本喜宁静,却被欲望牵引。”紫漱圣者长叹一口气,望向他又问,“你心中有何郁结?”
“道长也会被欲望所牵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