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朝堂之上,有位军兵火速冲进来,单膝跪在地上拱着手,还不停地直喘气。
宋铩正听着一位大臣的谏言,突然被军兵的喊声吸引住目光,问:“何时如此惊慌?”
“禀陛下,安鸿将军战败了!”
此话一出,??殿内似骤雨敲打铜鼎,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叮咚乱响,震得梁上积灰落下几毫。
紫漱圣者站在一边,神情自若,战败像是在意料之中。
宋铩反应过来,猛地拍向桌面站起身:
“什么?!”
“青蟒营的人呢,他们不是一起进攻苗疆的吗?”
军兵被吓得身体轻颤,急得快要哭出来:“安鸿将军和青蟒营的陈将军中了苗疆人的埋伏,七万大军折损刃延,只留海上的两万大军幸免于难。”
“安鸿将军呢?”宋铩脑子已经有了画面,时而闭上眼叹息,“他的伤势如何?”
军兵拱手回答:“安鸿将军中了蛊毒,如今毒已清除,几日后便回京城请罪。”
话音一落,宋铩甩袖示意军兵退出去。
那人刚走,就有大臣哭丧着脸走到殿中央,说:“陛下,许是安鸿将军过于自傲,急于求成才中了苗疆人的诡计!此次兵力损失惨重,定不可轻饶安鸿将军啊!”
“廖大人这么快便替陛下定我儿的罪,可见平日里早便视我们上官氏如眼中钉了吧?”上官老将军冷哼一声,转身死死地瞪着地上的人,“我儿自幼征战沙场,不说开拓的疆土有多少,金狮营也深得陛下器重,你这话岂不是认为陛下眼光有误?”
“上官老将军怎么教导自己的儿子,下官无心打听,自古哪一个将军兵败不回京受刑,才能对自身的过错忏悔?”
“你要是有本事,你替陛下拿了南境——”
宋铩觉得耳边聒噪,念及两个老臣为朝廷效力多年,淡淡阻止道:“够了。”
上官老将军望向龙椅上的人,持礼走出武将的队伍里,说:“陛下,有南境之战这个前车之鉴,此战已是凶险万分,臣认为还是要等安鸿将军回京时问清楚战局再做决断!”
说完,上官老将军转头往身后的人脸上扫去,眼神好似雪山苍鹰,原本最先出来的文官还想驳论,内心感觉到这股威压,顿时不敢说话。
再开口,只怕活不过今夜。
宋铩闭眼揉了揉眉心,看着底下的人开口:“朕明白老将军爱子心切,战局未知,罪不可定,那便等安鸿将军回京面圣后,再做判决!”
此话一出,上官老将军松了口气,朝堂里的大臣都齐声高喊:“陛下英明!”
沈砚昀走进宫道没多久,就听到身旁的人议论起安鸿将军和苗疆的事。
他偶尔听到几句,大致意思都在怪罪安鸿将军为人桀骜,之前在京城时借着陛下恩宠常打压文官,这才引火烧身。
另一头又有人觉得,是苗疆人心思缜密,提前知道庚昭国偷袭才设下死局,好来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沈砚昀不知其中的玄机,自然不敢过多参与,眼下走出宫门,他觉得怕是只有淮王会十足的相信上官鹤然。
与此同时,淮王府内也闹了不少动静。
宋河还在书房里练字,不一会就有侍从将朝堂上的事如实相告,他顿然停下笔,满脸不可置信。
“安鸿将军战败?”他明明之前还收到过上官鹤然的平安信。
侍从点头,继续说:“陛下听了也很震惊,上官老将军更是和一位文官吵了起来。”
“那紫漱圣者有何表态?”
侍从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宋河沉思几许,当即站起身,问:“晏京何时回来?”
“说是在汶州时蛊毒已解,不到半个月便回京城。”
十几日后,远处掀起一阵黄沙,高低错落的军旗猛烈地飘荡,还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没等那群人从黄沙中走出,站在城门的军兵就单膝跪在地上喊:“恭迎安鸿将军!”
上官鹤然深知自己此番回京,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是进宫领赏,绷着脸没什么表情。
他让李郁怀把军兵带回金狮营休整,自己盯着皇宫的方向失了神。
“怎么了?”陈峪文扯着缰绳上前几步,打趣道,“被苗疆人毒了一遭,如今连京城都不敢回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就让他想到旧事,恨不得把苗疆人拆骨撕肉。
上官鹤然冷冷瞥向身侧的人,沉着声:“你有勇气,还停在这做什么?”
陈峪文没有管他的气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谁人不知陛下重视安鸿将军?放心,顶多不过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上官鹤然微仰起头,看见整个天空阴沉下来,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不安地抿了抿唇。
真的只是皮肉之苦吗……
走进宫门,两位将军还迎面碰上几个大臣,他们的目光带着轻蔑,满是胡渣的嘴角向上扬起,好似在嘲讽两人的无能。
上官鹤然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神情淡然地想从他们中间穿过,却被死死挡住。
“哟,安鸿将军这是要进宫面圣?”
还没来得及等那人回答,另一个大臣又开口:“下官要是将军,躲在汶州都不敢回来了。”
“诶,你怎么能这么说。”最先开口的大臣偏头,皱着眉又道,“安鸿将军毕竟受陛下重用,有何不敢回来?”
说完,几个人都捧腹大笑起来,眼睛不停地看向面前的人,充满着轻嘲。
看似是在帮上官鹤然说话,实则把人嘲讽到了极点,都把两个将军当乐子瞧。
也只有今日,这帮老臣可以在上官鹤然面前拿回尊严了,从前碍于他正一品大将军的身份,遇上也是大气不敢出。
上官鹤然冷哼一声,抬脚往前走去。
那群官员见他朝自己走来,笑意顿散,急得吐字都不清楚:“你、你要做什么!你如今战败已、已然有罪……难不成还想罪加一等吗!”
话音一落,站在最前面的官员吓得闭上眼,双手挡在脸前,隐约还能看到腿在发抖。
陈峪文担忧地看着上官鹤然的背影,刚想开口阻止,却见那个人一把推开两边的官员,像一只昂着头的丹顶鹤,不紧不慢地从中间穿过。
他们说得对,他自然不能罪加一等。
否则别说失去大将军这个身份,自己的命也保不了。
来到乾元殿前,李公公已经等候多时。
上官鹤然仰头望着匾额的字,垂眸叹息。
“给安鸿将军和陈将军问安。”李公公注意到他们神情黯淡,也不好多说什么,“两位将军随奴才进去吧。”
紫漱圣者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抬眼往李公公身后的两人望去,引得宋铩也停下手中的笔。
站在最前面的将军拱手行礼,说:“臣上官鹤然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