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虞浦山,褚令桁把军队命名为荆策军,任命原聿阙国的四位将领为荆策军校尉,各统兵万人。
黑狐营有十五万军兵分布在池州各地,留在常掖郡的或许只有三万余人,虞浦山背地里招兵买马、训练军兵,与常掖郡存的兵力不相上下。
褚令桁愁苦的是战局策略,他们要是贸然进攻常掖郡,指不定曋子舟会召集各地援军,虽说损失三万余人,但也能沉重打击聿阙国的战力。可若是按兵不动,指不定黑狐营又在密谋些什么。
围剿?还是以身诱敌?
有个校尉盯着舆图上常掖郡那块地方,说:“黑狐营的军兵如今围在常掖郡,万秋门被封锁,他们这是在等我们出手。”
“那我们就出手。”褚令桁晃着杯中的茶水,淡淡道。
“可是!”另外三个校尉也急了,“殿下既然知道他们并非所有兵力都在常掖郡,若是待我们出手之时他们另派援军,我们岂不是会白白入了敌人的圈套?”
面前举着茶杯的人脸上竟没有丝毫恐慌,闻言还把茶杯放下,抬眼对上他们的视线道:
“临琰渠还在我们手里,他们的援军能比我们快?”
听到这番话,众人才恍然大悟。
是了,从常掖郡出了万秋门朝南十里便是虞浦山,而临琰渠正好在山后边十里。
也就是说,黑狐营的人想到临琰渠去,就必须要先到虞浦山,而虞浦山有荆策军在,曋子舟肯定不会让黑狐营的军兵冒这个险。即便他们能飞鸽传信求助援军,他们又怎么敢赌援军能不能平安到常掖郡?
“殿下果真能谋善算!”
褚令桁神色自若,说道:“池州的山势无人不晓,就算有水也不过是小河小溪,哪里比得上临琰渠贯通五关的本领?”
“这临琰渠果真是池州的活宝!怪不得殿下先前曾提过控制临琰渠便能控制池州漕运,原来心底打的是这一珠算盘!”众人顾虑散去,脸上总算扬起笑容。
话虽是这样说,但以前的褚令桁可不知道虞浦山上还藏着聿阙国的残兵。
早说池州还有故人,他又何必废那个劲攀高位,还在京城险些被宋铩疑心。
不过,他现在还是被疑心了。
“殿下打算怎么进攻?”
褚令桁回过神,默声看着舆图上的每一处山地,恍惚间,他好像回到那时三人在曋子舟书房解析沙盘的时光。可惜的是,他们如今站在对立面。褚令桁眼前一亮,用食指点了几下虞浦山,沿着山路移到万秋门,突然问:“荆策军内用弓弩的有多少人?”
“七千人。”
“啧。”褚令桁蹙眉不出十秒,盯着舆图又忽然松开,眉梢带喜,好似想到什么更好的主意,“黎明之时,派袁、盛两位校尉带七千弓弩手到万秋门前突袭黑狐营,记住!不许猛攻!不许恋战!”
站在他身旁的崔校尉一脸茫然,问:“啊?殿下这是要做什么?”他还是头一回见只可输不准胜的策略。
“黑狐营不是在等我出手么?”褚令桁的食指放在万秋门前轻口几下,正好与他的话对上节拍,“那我就‘攻’给他看。”
“只要殿下开口,莫说一个时辰后,就算如今下山偷袭黑狐营都行!”崔校尉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只抛出一句话,“为何要选在黎明?”
他正想开口解释,站在崔校尉后边的羊校尉突然抢先一步:
“这都看不出来?”
听到这番话,他就知道有人悟出其中深意。褚令桁登时把将要脱口的话咽回去,看着舆图扬起嘴角。
崔校尉察觉到褚令桁的神情,心底也暗地猜到羊校尉的话会正中太子下怀,还是接下话:“那你倒是说说。”
“黑狐营素来有‘夜中神眸’之称,即使在黑夜里,他们的战斗力也不会减弱。若是我们此刻下山偷袭黑狐营,他们必定在提防我们,况且真要是打起来就是一整夜,荆策军必定疲惫不堪,到时候只怕还未张弦,黑狐营已经把七千人抓了去!”羊校尉横着左手支柱右手,又道,“黎明时,大多军兵都在歇息,就算有军兵巡视也不过寥寥几人,再说打起来也已是白日,就算他有‘天人之眸’又有何干?在白日难不成你还怕他那点破本事?”
崔校尉听完,侧身去看褚令桁的神情。
只见太子正端着茶杯,边注视着舆图边点头,嘴角还扯起一弧欣慰的笑意。
“你所言也在理。”崔校尉低眸沉思,也连连点头,“若是黑狐营的人设计把我们的人留下怎么办?”
“那就强攻。”褚令桁淡然道。
“强攻?”
褚令桁神色凝重,说:“眼下我们在池州势力不稳,要是不尽早除去黑狐营,只怕会让黑狐营抓住机会让京城派金狮营前来援助,到时候三十万大军足以踏平虞浦山!”
金狮营威猛,黑狐营行动敏捷,这两个加在一块可谓是并驾齐驱。
上官鹤然知道沈砚昀的真实身份后,指不定会有多么怨恨他。先前与曋子舟交手,褚令桁就觉得很难缠,要是让上官鹤然也赶来池州,单凭他一人怕是不敌两位大将军。同时当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优势,五关的荆策军现身会引得黑狐营军兵围剿,虞浦山只有不到五万人,唯有拿到池州建立一方势力才有胜算。
“袁校尉、盛校尉。”
话音刚落,两位校尉便走进来跪在地上行礼,齐声喊:“属下在!”
“你们速去清点人马,黎明之时带七千弓弩手下山突袭黑狐营,倘若情况有变立即拉响信号弹,千万不可恋战!天亮时退回虞浦山待命!”
“属下遵命!”
黎明时,天边的金光被覆盖在薄雾下,远处灰蒙的山偶有几只鸦雀高飞,回荡在山谷里的凄厉叫声引人心生寒栗。山谷的风吹来,让人好似深陷结冰的湖水里。
袁校尉和盛校尉奉命带七千弓弩手下山,他们刻意避开泥路,从草地来到万秋门前。原本待在那监视敌情的人瞧见两个将领,忙撤回虞浦山。盛校尉观察敌情,果真如褚令桁所说那般,黑狐营的军兵大多都在万秋门前,似是在刻意挑衅虞浦山上的人。
据混进常掖郡的探子来报,黑狐营留了三万余人在郡内,而今看来,曋子舟这是把一半人都派到万秋门跟虞浦山对着干了吧?
盛校尉上前同袁校尉并肩站着,扒开枝叶一看,常掖郡藏在晨雾中,那些军兵小的像蚂蚁却又排布成方阵,铠甲上的几缕暗紫光在雾里最为耀眼。两人同时转头相视一眼,而后挥手示意身后的弓弩手到两旁布局。
盛校尉再一挥手,无数支弩箭穿过薄雾朝紫光冲去。
站在最前面踱步的军兵突然注意到弩箭袭来,脸色被吓得惨白,忙大喊一声,让那些瞌睡的军兵瞬间精神过来,纷纷持长枪扫开那些弩箭。很快,弓弩手最先往后排的军兵攻击,任其前排的人已经布好防御阵型,后围早就露出破绽,随后,万秋门燃起熊熊火光。不到一刻钟,躺在地上被弩箭刺穿心脏的军兵已有千人。
弓弩手把弩箭放完,万秋门仅剩不足五千人。
曋子舟大清早就被传讯的军兵惊醒,赶到万秋门却见死伤一片,怒瞪着远处的虞浦山。
“将军……”
“好手段,竟趁黎明突袭!”曋子舟握剑的手抓得更紧,险些将剑柄捏碎,咬字故作镇定道,“明日屠尽虞浦山。”
“将军,”副将站在曋子舟身后,蹙着眉,“虞浦山上凶险未定,万一……”
“你若现在还犹豫不定,明日被杀个精光的就会是我们。”曋子舟冷眼回头。
“属下只是觉得,今日已被弓弩手突袭几千人,单凭几万人上山应敌,常掖郡会陷入危险。”副将眉头皱的更深,“将军可莫要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曋子舟冷静下来,低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