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浦山的人只突袭不攻,肯定是故意引起他们的愤懑,正如副将所言,要是他们真的上山主动步入敌人的陷阱,到时候不仅被围困于虞浦山,底下的常掖郡也会轻而易举就被攻占,到那时,黑狐营在五大军营就会颜面丢尽。
而这些,远在山上的褚令桁还未想到这一层。
见到袁、盛两位校尉带人回来,褚令桁面露欣慰之色,并与四位校尉一同到屋内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褚令桁刚走出屋子,就有个军兵跪在他面前行礼,道:“殿下,这是黑狐营的人让属下交给您的。”说完,军兵把竹筒放在手心举起。
褚令桁疑惑地把竹筒接过,拔开竹塞子,却见有一卷白纸倒在手心。他只是打开看了几眼,眉梢顿时洋溢着笑意。
盛校尉问:“殿下,黑狐营的人可是说了什么?”
“黑狐营大将军言:明日战于常掖郡外。”
众人心下一惊。
崔校尉正想上前劝阻,却被盛校尉拉住手臂,而后摇头示意。
盛校尉继而看向褚令桁:“殿下明日打算全军出击?”
“常掖郡的军兵不到三万人,而荆策军有将近四万,五关内的人都说黑狐营并未召集援军,雾寒山我也派了人拦在那头,定不会让他们偷偷传信回京。”褚令桁登时沉下心,轻舒一口气,“明日无论输赢,黑狐营的人都会撤出常掖郡前往五关内任意一处汇合,所以我们自然要用尽全力。”
“殿下不怕他们召援兵?”
“他不敢。”褚令桁眼里燃烧着烈火,勾起唇轻笑。
第二日,常掖郡城门外积了厚厚的雪,刺骨的寒风从北边袭来,好像架在人脖子上的刀。
曋子舟把军兵集中到城门前,万秋门已经没有军兵驻守。虞浦山的荆策军身穿铠甲,手握长枪,气势丝毫不逊色于黑狐军。
看到四位校尉排在军兵前头,曋子舟心底终于舒缓出一口气。从前他们藏在山上不易露出踪迹,而今才识庐山真面目,曋子舟又觉得他们不过如此。
正想着,曋子舟余光瞥见四位校尉突然往两边移了些,空出的地方接着有个似是年轻点的将领走出。
那个年轻将领的脸上覆着暗灰色面具,身披蓝黑色战甲,肩部嵌有金色缠枝花纹,两臂和腰带中央都嵌着金龙头,乍一看,两肩的金色纹样好似急流般汇聚于胸前,而后顺势直冲下身,裙甲上还有只长着双翼的金色猛虎,张口嘶吼的模样好像要轰动山头。
随后,那个年轻将领的身影在最前面。
“这个人是谁?”曋子舟忽地问。
“属下不知,听闻虞浦山上多是聿阙国的残兵,而聿阙国太子已死,或许也是聿阙国皇室的人。”
曋子舟眼底看不起情绪,漠然道:“当年聿阙国皇宫被屠尽,留下来的只有太子。”
副将闻言,低着头不再说话。
曋子舟盯着那个人的面具,低声道:“故弄玄虚。”
接着,副将上前向对面的人大喊:“喂!我们将军并非想让你们今日葬身与此,只要你们放下兵器随我们回京,也可避免一场干戈!”
羊校尉一听,顿时忍不下去,大骂道:“说得比你娘还好听!你们庚昭国夺我们的地,灭我们的国,如今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跟你回去你化解干戈?你也不怕半路死在我的剑下!”
“你!”副将正想反驳,一旁的曋子舟横臂拦在他胸前,转头朝对面的人大喊,“你们既然如此不听劝阻,常掖郡城门前也不是喧哗之地,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只好将你们亲自抓回京交由陛下处置!”
话音一落,曋子舟边转动长枪便骑马冲去。
褚令桁见状接过盛校尉抛来的长枪,也策马朝曋子舟劈去。两人来到中间那块沙地,举起武器来回打斗,褚令桁防御的同时还要牵动马往不同方向躲闪,曋子舟用力一斩,褚令桁则挡开。待到褚令桁抓住机会朝马的前蹄下劈,曋子舟忙收回攻势,扯住缰绳让马抬起前蹄,却没想褚令桁扫过蹄下又迅速横扫,打得曋子舟措手不及,险些让褚令桁绞到他的长枪。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副将知道褚令桁在故意消耗曋子舟的体力,再拖下去曋子舟依旧不占优势,索性持枪奔向那头。
他刚策马,荆策军的四位校尉哪看得太子受人欺负,也跟着一块上前。随后,荆策军和黑狐军好似两股急湍的流水冲在一起,传来刀枪摩擦声、军兵嘶吼声……常掖郡城外嘈杂纷乱。
曋子舟同褚令桁打斗时,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将领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无意间他又想到坠入悬崖的那个人,顿时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可眼前的将领戴着面具,若不然这么近的距离只凭一个眼神,曋子舟就能认出故人。
在曋子舟眼里,那个人擅长伪装,还多谋善断。
黑狐营的军兵虽然没有荆策军多,但他们常年在军营操练,战斗力却比荆策军更胜一筹。副将与四位校尉轮着打斗,已是精疲力尽。
直到后来黑狐营的军兵跑到副将身旁低声说兵力不足时,副将冲破校尉的阻挡,正好瞧见曋子舟和褚令桁各自退到一边,忙上前扶住曋子舟并及时告知军情。
曋子舟听到这番话绷着脸,他抬眼盯着对面的那个人,突然说:“撤!”
“将军……”副将蹙起眉,虽说昨夜他们在帐中料到撤兵一事,但没成想虞浦山竟会有四位校尉,让本就兵力不多的黑狐军败下阵来。
褚令桁挥动令云剑刚迈出一步,却见曋子舟被副将扶着上马,他意识到什么,又收回脚步。而后站在那瞧着曋子舟带着余下不足百人的军队逃离。
黑狐营损失惨重,荆策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待黑狐营逃远,荆策军步入城内,城内的百姓听到这一消息被吓到四处逃窜,家家门户遮蔽,愣是不待见褚令桁等人。
几日后,褚令桁收到栈羌关的荆策军飞鸽传来的信。
信上写黑狐营大将军已与驻守在栈羌关的黑狐军汇合,栈羌关的黑狐军现有将近三万人。
看到最后一行字时,褚令桁的思绪再次飞回曋子舟的书房那座沙盘。
依照沙盘来看,常掖郡、五关、各地郡县以及四周山地都插有紫色小旗,黑狐营共有十五万兵力,他自己领兵三万守在常掖郡,倘若曋子舟派了两万军兵驻守在山地和郡县,那五关就共有十万兵力。曋老将军和其夫人何氏皆是将军,想来也会在五关内等他们落入渔网。
五关行不通,池州的各地郡县倒可以攻下,到那时池州大多数土地皆在褚令桁手中,他们难道还能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地待在圈内?
想到这,褚令桁急忙召集四位校尉。
羊校尉几乎是跑进屋的,他站在褚令桁面前粗喘着气,抬头时脸上的笑意再也掩不住,就说常掖郡的百姓在给荆策军塞粮食。
褚令桁感到惊讶,毕竟他们刚进城时,百姓们还把他们当山匪,怎么这会子倒变得热情高涨。
“怎么回事?”
“听说是一位什么酒楼的说书先生昨日在酒楼里提起荆策军的事,似乎还……还提到了聿阙国!百姓们听了,这才知道池州与聿阙国的渊源。况且属下听从殿下吩咐,自从荆策军进城后没有毁坏百姓的一寸土地,夜晚荆策军也是在城门和万秋门外起军帐,许是百姓注意到这些,对荆策军的敌意才慢慢消退。”
“说书先生?”褚令桁蹙眉,他正回想常掖郡有名的说书先生,随即脑海中就浮现出三月引的绍老头,“这个说书先生什么模样?”
“这个属下倒是不清楚。”羊校尉摇头,又补充道,“属下去买酒时偶然听到的,只说那个说书先生身边总拿着个酒葫芦。”
闻言,褚令桁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过了会,四位校尉依次汇报荆策军伤亡人数,而后又问起关于战后的安排,褚令桁指着舆图上的池州,轻声道:
“传令,完善常掖郡城防,处理战后尸体,缴获物资并回收兵器,七日后出兵池州十六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