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令桁翻了个跟头,险些让面具掉落,忙抬手扶住。
上官鹤然留意到褚令桁扶面具的动作,脑子里倏然??生出让他主动摘面具的想法,便挥动长剑,鄙夷道:“战场上还戴面具,这位将军是怕敌人对你动心不成?”
此话不假,眼前的人还真能让上官鹤然动心。
说完,上官鹤然又回想起刚才打斗时的种种“巧合”,他就说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怎么可能对他的招式了如指掌,就像曾经亲自站在自己身边仔细观察过似的,还有那把他亲手送出去的令云剑,对方的抵挡招式……
不过,褚令桁的剑法还是比不过他。
想到这,上官鹤然骄傲得差点压不住嘴角,表面上一派平静,事实上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上官鹤然感到奇怪,明明对方是来杀他的,他此刻却激动得想解决了人生大事一般。
褚令桁沉默不语,冷眼回视着对面站着的人。
“喂,你是哑巴吗!”
见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光听着他冷嘲热讽,上官鹤然扯起嘴角,眼里带着几分玩味,挑衅道:“咱们打个赌如何?若是你打赢了本将军,本将军当即便撤兵,但你要是打不过本将军,就……”上官鹤然的声音骤然变小,脑海中闪过宋帝说过的话,低眸犹豫片刻,他抬眼仍是满眼傲气,“把面具摘下。”
最后一句话,本该是“双手归还汶州”。只因,夺回汶州是临行前宋帝对他的嘱咐。
不知为什么,猜到对面站着的人是故人后,上官鹤然竟变得心软,好似忘却了此行目的。
算了!话已经说出去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反正对面的人也不可能打赢自己!
他正打算进攻,却见对面的人忽然抬手覆在面具上,上官鹤然意识到什么,忙盯着他的举动。紧接着,只见对面的人就这么果决地把面具摘下。
上官鹤然视线顺着面具落下,移向那张脸上时,突然身形一惊,眼里玩味散尽,瞳孔有些颤动。
面具下,那双桃花眼多了七分凉意,像是恨。面若明玉,右鼻侧有颗浅痣,铠甲上的银光在黄沙中分外耀眼,不比上官鹤然的逊色,肩甲和腰间的饰物像龙头,身后猛烈飘荡的紫色披风尽显高贵。
上官鹤然一怔,眼眸颤动,回过神时下意识喊道:“沈砚昀!”
“安鸿将军可别认错了,吾唤褚令桁,字云峥。”
“你所说的沈砚昀,早就死了。”
他第一次以聿阙国太子褚令桁的身份出现在上官鹤然眼前,没想到两人已如世仇。
褚令桁?
这不是被灭国时侥幸逃脱的褚国太子的名讳么?
上官鹤然这才反应过来,他即便不相信京城的人所传的,但自己也私下派人打探过沈砚昀的底细,往事都被抖出来,而褚令桁则替代了沈砚昀这一身份。这下,上官鹤然嘴里不是个滋味,内心的思念止不住涌出,可意识却在逼迫他提着褚令桁的人头回京复命。
情爱和家国,他又该怎么选?
上官鹤然没了刚才的喜悦,脸色逐渐沉下去,薄唇不停地抿紧,握剑的手愈发用力。
而褚令桁本想亲口追问他传闻之事,可看到上官鹤然这副模样,无形中像是早已给出了答案。
他们本就站在对立面,上官鹤然背叛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时,金狮营的副将率先来汇报军情,荆策军的两位校尉紧随其后。他们的神色大相径庭,副将说荆策军已被消灭大半,校尉也在担忧兵力一事。
“撤兵!”这话是上官鹤然突然说出口的。
对面的几人先是一惊,连副将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鹤然。
“将军……”副将当即跪下来,似是不甘。
“本将军说撤兵回京,你听不明白么!”
副将蹙眉,大声劝道:“将军,眼下收回汶州在即,说不定还能一举灭了敌军,若此刻回京被陛下知道了,怕是会触怒圣颜!”
“汶州有苗疆人,你难道忘了刃延之战么?”上官鹤然忽然想到这一点,正好让他撤兵的理由更充分。四境及中原人人都怕苗疆的蛊,况且刃延之战时,金狮营的人也是见识过的,肯定会留下阴影。“此番陛下只是让本将军援助青蟒营。”上官鹤然扫了褚令桁一眼,冷笑道,“你以为他们只有这么点兵力?莫忘了青蟒营大将军传来的信上可提到过苗疆人也在城内,此刻不走,下一刻死的便是我们!”
副将闻声,下意识往汶州内城方向望去,黄沙飞扬,滚滚的烟雾像吞噬人的魔爪。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黄沙中,校尉仍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