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楚然在院子里,上官鹤然烧了宅院没有把人带出来,显然这么短时间里没有人能动手脚,火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越烧越旺的,事后宅院已经烧得只剩些灰烬,到处残破不堪,连房梁都只剩两三根,更别说是尸体。
因此,上官楚然就这么被烧死了。
至于其中的理由有很多,上官鹤然当时一句话都没说,从入府到看着火烧完整个院子,上官鹤然事后还刻意对着上官老将军说了一句话:“这笔账,我已经算干净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京城里的人把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有的人说上官鹤然是容忍不了上官老将军宠爱庶子而亲手杀了兄弟,又有的人说上官鹤然这么多年在设一个局,假意对上官楚然冰释前嫌,实则早就想过置他于死地……
理由有很多种,但上官鹤然仍是没出面制止。
这件事很快就传进宫中,自从在乾元殿争吵过后,上官鹤然没再进过皇宫,连上官府也没去过,终日出城办事,具体在做什么,没有人能追查到。宋铩听闻上官鹤然亲手杀了上官楚然,当即觉得很是欣慰,他以为上官鹤然狠不下心,本想借“徇私舞弊”“以权谋私”为由处死上官楚然,却不想没等宋铩出手,上官鹤然真的这么做了。
宋铩觉得,上官鹤然到底还是被自己说动了,见不得庶子站在嫡子面前风光。
听着李公公在旁讲述事情经过,宋铩端起热茶轻抿一口,回想起自己当年九子夺嫡中的步步惊心,不禁感叹自己早就是那看破亲情的旁观者。
聪明人往往不会深陷情义之中,不然自己就要被牺牲。
他教出的上官鹤然,自然不甘为人刀俎。
倘若顺着官路一路南下,到汶州要一个多月。既然是秘密偷袭,上官鹤然便换了另一条路,日夜兼程,军兵们每日歇息都不过两个时辰。
不到一个月,上官鹤然带着军兵在汶州几里外的空地扎营。从斥候口中得知,汶州内的荆策军里混着苗疆人,褚令桁如今也在汶州,但不是在城内逍遥度日,而是在邵桥县城外的军营里密谋着什么。至于苏汝那头全是几位校尉在守着,短时间内想来没有直攻五水关的动向,白虎营的人只要再撑过半个月,便足矣出兵反击。
众人本以为照上官鹤然从前的性子,听到兵力被分散后下意识会下达攻城的指令,却不想这次上官鹤然竟毫无波澜地听完,就遣散众人。
金狮军兵临城下的消息褚令桁也是知道的,他排布了众多暗卫埋伏在汶州几里外的山地中,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知道。他之所以回汶州,为的就是破了宋铩那点手段。倘若褚令桁当初一路乘胜追击守在苏汝等待时机,就正好中了宋铩偷袭的计谋。
君王的疑心和野心,褚令桁怎么可能不知?
当年瑾帝可不止教了褚令桁为君之道,还将君王的各种心思都秘密告诉太子,不过,光说口头言说是不够的,更多的还是靠褚令桁察言观色。皇宫内的人尽是算计,每一个从里头爬出来的人都不简单。
戌时,夜里刮起一阵大风,军帐的烛火晃动不停,墨色的远山间夹着一道小路,路上倏然??现出抹黑影。
守在军帐外的军兵屏息凝神,只见黑影中似是有两匹快马正朝军帐冲来,马上的人披有黑色披风罩住大半张脸,半伏着身子。军兵们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持长枪拦在军营前,还对着黑影大喊几声。
可那两匹快马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只听“驾”的一声,快马奔得更快了。
此刻中军大帐内,崔校尉与褚令桁正对着图纸分析战局,众人愁眉不展之际,倏然??有个军兵冲进来跪在地上。
“殿下!不远处正有黑影朝军营冲来!”
话音刚落,就在褚令桁抬头话将要脱口时,崔校尉直径掀开军帐走了出去。
“你可看清了?”褚令桁问。
“是两匹快马和两个黑衣人,他们速度极快,只怕此刻军营外已经打起来了!”军兵说着,惊恐地往军帐外看去。
褚令桁思虑几秒,忙走过去,正要掀起军帐,就听到外头传来吵闹声。
沉重的脚步声、马的嘶鸣声混作一团,褚令桁还隐约听到崔校尉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再问一遍!你是何人?为何要擅闯军营!”
听着声音离中军大帐似乎很近,褚令桁当即掀开帘子,众人的目光顿时扫过来。
中军大帐外把军营的军兵都汇聚于此,黑云遮月,冷风似是要将军营连根拔起,军兵们握着出鞘的剑,眼神警惕,手中火把的光还被大风吹折,将光都打在空地的三人身上。崔校尉孤身挡在军帐面前,长枪直指五步外的两位黑衣人。
而褚令桁,第一眼最先落在站最前头的黑衣人身上。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眼前的黑衣人,忽然间一顿,腰间有抹金色狮头状的东西露出一角,他正想看清时很快又被披风遮去。
褚令桁蹙眉,霎时间像是知道了什么。
黑衣人也注意到褚令桁从军帐中走出来,没等他开口,黑衣人便说:“我们来此,是想与你们做一笔生意。”
“交易?”崔校尉感到疑惑,“做生意讲究坦诚,你连面都不愿意露出来,怎能叫人轻易相信?”
话音一落,崔校尉又转头对褚令桁劝道:“殿下,属下瞧此人很是可疑,如今庚昭国与我们势同水火,而这里也曾是庚昭国汶州,此人贸然出现只怕是庚昭国的奸细!殿下莫要被他骗了!”
褚令桁注意到在崔校尉说话间,身后的黑衣人像打在地里的木头,听到这些却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
“你要做什么生意?”褚令桁的目光始终在黑衣人的腰间和脸部游移,他既想看清腰间的那颗是不是金狮头,又想知道披风下的人是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因此,目光不免多了几分耐心。
“你们说我们没有诚意?”黑衣人很快接上褚令桁的话,声音懒洋洋的,却又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傲然,“事关如何攻下白虎营,这个够诚意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住。
崔校尉不安地转头看向褚令桁,拖长尾音道:“殿下,这……”
褚令桁反复回想起刚才那副嗓音,总觉得很熟悉,况且还提到了“白虎营”,脑子闪过一道灵光,褚令桁当即就认出了那位黑衣人的身份。
褚令桁记得,上官鹤然曾跟他说过,金狮营和白虎营之间有很大的仇恨。
崔校尉见他没有回绝,生怕褚令桁会被黑衣人说动,正想开口却突然被褚令桁打断:“条件是什么?”
黑衣人闭口不言。
“没有条件?”褚令桁挑眉,差点要笑出来。
黑衣人摇头:“你既然应下这笔生意,那我只跟你做。”
褚令桁垂眸思量,猜到话中的深意后,抬手迎向身后的中军大帐,看着黑衣人又道:“夜里风大,既是谈生意的,那便进帐中谈如何?”
“殿下!”崔校尉差点被口水呛到,忙拧头喊道。
“好。”
也不知黑衣人是不是故意要与崔校尉对着干,闻言当即就应下声来,竟还与崔校尉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