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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最后一次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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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校尉死死地瞪了黑衣人一眼,回头却又瞧见褚令桁神色自若,似乎眸底还浮现出一种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自信。而后,只听褚令桁轻飘飘的一句:“放心,他伤不了我。”

随后,他不顾众人疑惑的神情转身入帐,黑衣人见状大步跟了上去,经过崔校尉身边时还刻意放缓步伐,抬手扯住帽沿又微偏头,火光下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褚令桁正俯身去灭烛火,听到脚步声后他端着一盏烛火侧身扫了一眼,又灭了另一盏烛火。

褚令桁:“别藏了,你瞒不过我的。”

黑衣人不为所动,而是抱臂静静地看着他,军帐内昏暗的光线让人有些恍惚,仿佛透过披风都能看到他那副得意张扬的模样。

褚令桁走到黑衣人面前,四目相对之下,褚令桁才发现披风下也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那眼眸像夜里忽开的千树梨花,也像浸过雪水的琉璃,是从前那位故人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褚令桁倏然??间怔住神。

“果然是你,上官鹤然。”

他的心好似一颗在岸边打转许久的石头,最终得以沉入水中。

褚令桁虽然恼怒,但不知为何看到那双眼的第一秒,脑子里就全都是上官鹤然的身影,接而那种故人重逢的激动涌出来,险些抑制不住。

那个入过他的梦、扰过他的思绪的人,怎么能轻易忘?

或许是那双眼眸,“正好”化解了他内心的烦躁郁闷,亦或许是眼前人。

上官鹤然低眸看着他,抬手放下兜帽,勾起唇笑道:“依然如故啊,褚令桁。”

褚令桁又是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从上官鹤然嘴中说出来,竟有种能让他心悸的感觉。

“你早就认出我了吧?”上官鹤然问。

“一眼就能认出来。”

“只是一眼?”上官鹤然别开视线,显然不信,很快他又频繁的偏头看着褚令桁,生怕被他听到四低声道,“那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褚令桁没有认真在听他自言自语,而是担忧军帐外头的人。上官鹤然突然现身,倘若被崔校尉等人知道,褚令桁怕是会被误会。况且隔墙有耳,上官鹤然若是再毫无顾忌地胡说,只怕下一秒外头的人会全部冲进来。

“你来这有什么目的?”

“为你解忧。”上官鹤然满眼笑意,竟与军帐外时恍若两人。

褚令桁内心好不容易抑制住激动,这下好了,他几句话的功夫,褚令桁垂在身侧的手便要紧攥成拳。

“不是做生意么?”褚令桁强装冷淡。

“呵,你还真是这般正经。”上官鹤然低头轻笑一声,随后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土色地形图递了过去,褚令桁打开一看,上面将白虎营在苏汝的各路分布注明得一清二楚,暗道、埋伏、地理要害、城防缺陷等等全都在图纸上。上官鹤然盯着褚令桁说,“这些是我派人打探的情报,白虎营很有可能会借助四面山地和五水要害为陷阱引诱你们,这是他们一贯作为。南荣景为人刁钻私自,常会猛攻,现已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不死不休。他们的练兵方式以苦战和耐力为主,离京前他借走了皇宫大半火药,或许会在之后派上用场。但这一个月来他在五水关练兵,想来还要一段时间才发起进攻,你大可让苏汝的荆策军留意些,小心误入陷阱……”

上官鹤然说了很多,全是在对白虎营和战局的分析,险些让人以为他才是荆策军的军师。

“倘若真打起来,不要跟他们死斗,提前派斥候巡视四处,避免南荣景四路围困,到时候被他假意激起,又被两面夹击就是一局死棋了。”上官鹤然好似又想到什么,低头笑了笑,“不过,依你的战术定然不会无脑冲锋,是我多虑了。你只管先处理好隐患,再拼尽全力方可取得取胜。”

褚令桁虽已听进去,但还是免不了担忧,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白虎营而说的?”

“放心,南荣氏与上官氏这辈子势如水火,注定是世仇。”上官鹤然好似习惯了这么多年受过的苦,半垂着睫毛,不紧不慢道,“南荣铂算计了金狮和黑狐两大军营,其子南荣奚在朝廷常年与上官氏对立,往上官氏泼脏水不下五十次,其孙南荣景算计了我金狮营三万军兵,幼时曾多次暗害于我。南荣氏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褚令桁看向上官鹤然的眼眸时,发现他眼中多了层水光,不知是偶然的光,还是泪……

上官鹤然表面不以为意,事实上早已咬紧牙关,却佯装镇定,他看着褚令桁的眼睛,轻声地问:“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他?”

这份世仇连上官鹤然也记不清是从哪一位祖辈身上留下的,上官老将军也曾说过让他多加提防南荣氏,若不是上官鹤然幼年时派人查过暗害自己的凶手,他都不敢相信幕后凶手竟是那个单纯接近自己的南荣景。

从南荣景对上官鹤然第一次下手起,这份世仇便延续到了他们孙辈身上。

忍了这么久,上官鹤然也是时候在南荣氏背后捅上一刀了。

褚令桁蹙眉沉思,眼眸中流露出几分同情。

“你想要什么?”

“你……”上官鹤然尾音渐小,目光落在褚令桁身上许久,才侧身露出身后的另一位恍然空气的黑衣人。

“这是?”褚令桁看过去,才注意到上官鹤然身后的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个子略比褚令桁低些,闻声抬手扯下兜帽时,褚令桁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有些吃惊。他眼中汇集了帐内本就不多的亮光,眉眼有些似一旁的上官鹤然,薄唇轻抿,浑身一股温文儒雅的气度,那双眼很锐利,只要瞧上一眼就像是会被洞察出内心的所有心事。他身穿古鼎色广袖衣袍,袖上和领口用银线绣着方棋纹,腰间上挂着枚月白玉佩。

“上官楚然。”那个人淡淡地自报家门。

上官楚然冠礼过后也有了个表字,叫照渊。

褚令桁听说过上官鹤然火烧宅院的事,本就不相信上官鹤然会是做出这般事的人,如今看到上官楚然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点也不感到吃惊。

不等褚令桁开口,上官鹤然便解释道:“半个月前京城的世家大族皆已被陛下抹杀,有一日陛下突然召我入宫,说是要扶我重振上官氏荣耀,话中深意却是要对楚然下手。我与楚然手足情深,陛下的心思我这么多年也明白,他要做的事就必然会得到。因此,为了掩人耳目,我只好编排一出大戏,我先是让楚然对外放出消息说染上重疾,自困于院内,而后又在离京前放火烧了他的府邸,众目睽睽之下,况且我也派人处理干净尾巴,陛下查不到自然会信。”

“眼下,庚昭国的上官楚然已死。”

褚令桁闻言不禁皱眉,脑子里浮现出横尸遍野的惨象,往日在官场熟知的世家大族皆被满门抄斩,最可怜的不过是这么多年伴君如伴虎,也没落得好下场。

庚昭国的朝廷啊……到底还是由君王亲手覆风云。

自古君王与敌国交战前,最是重用贤才、近忠臣,拼尽全力也要将军事和民心抓在手心。宋铩倒好,如今战乱扬起,他倒是在国内自我乱了朝政,疑心的人统统灭口,驻守边疆的将军也不得援助,内忧外患,乱为一团。

褚令桁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你留下他,替我护住上官氏最后一丝血脉。”昏暗的火光下,上官鹤然眼眸坚定。

上官楚然闻声,看向上官鹤然时紧皱眉头。

褚令桁的目光在两人的神情上游移,只是淡淡回了句:“我为什么要帮你?”

褚令桁见他想继续说,又打断道:“养敌为患,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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