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归坐镇执事堂,统筹全局并分析汇总来的信息;云袅袅和殷自息则如同两张细密的网,开始梳理整个坊市。
殷自息跟随在云袅袅身侧,第一次将筑基后初生的神识全力铺展开来。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色彩与形状,而是无数流淌、交织的灵气光带。坊市的喧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灵气属性、强度、流向构成的“交响乐”。
他努力分辨着,试图从中找出那不和谐的“杂音”。按照古籍中的描述,那种人为构筑的、影响神魂的灵域,其核心必然有异常的灵力汇聚与流转模式,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漩涡。
云袅袅的神识更为老练敏锐,她不时停下,指向某个方向:“小师弟,注意那片区域,灵气流向有些滞涩,过去看看。”
两人穿梭在愈发冷清的街道上,仔细探查了几处昏睡者较多的店铺和宅院,虽然能感受到残留的、令人心神微倦的气息,却始终未能抓住那真正的源头。那布阵者极为狡猾,灵域的影响范围似乎在不断细微调整,核心也飘忽不定。
就在殷自息感到一丝焦躁时,他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如同蛛丝般纤细的灵气流。这股灵气流并非自然形成,它带着一种人为调和后的温润感,却又在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着与牵引力,正悄无声息地从东北方向更深处弥漫过来,与《千花百草蛊》中描述的某些思路隐隐契合!
“二师姐!这里!”殷自息猛地睁开眼,指向坊市深处,一片相对老旧、人流较少的宅院区域,“我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气息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云袅袅神识探入,脸色一凝:“不错,气息虽被阵法遮掩,但内里灵力凝聚不散,形成闭环……是阵眼所在!小师弟,好样的!”
她当机立断,一面传讯给李淮归,一面带着殷自息先行探入。两人顺着殷自息感应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坊市深处潜行。越往里走,殷自息感受到的那股异常气息就越发明显,虽然依旧淡薄,但那种对神魂隐隐的牵引感更强了。他甚至能看到,在灵识视野中,空气中漂浮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透明的淡粉色灵光微粒,正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的环境。
终于,他们在一处看似废弃已久、门前杂草丛生的院落外停了下来。院墙斑驳,木门虚掩,门楣上模糊能辨认出“茗香苑”三个字。
那股异常的气息源头,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而且,院墙周围,那淡粉色的灵光微粒浓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就是这里!”殷自息低声道,神色凝重。
云袅袅点了点头,手掐法诀,一层柔和的灵光笼罩住两人:“小心,跟紧我。”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陈旧却混合着奇异淡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景象映入眼帘,让两人都是一怔。
院中并非想象中破败肮脏的景象,反而被打扫得颇为整洁。院中央,一棵姿态古拙的老茶树郁郁葱葱,枝叶间开着零星的小白花。树下,一套石质茶具摆放整齐,一个小火炉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水,水汽氤氲。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茶树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背影纤瘦的人,正背对着他们,手持一个玉杵,在一个石臼中不紧不慢地捣着什么,发出富有韵律的“笃笃”声。那人的动作从容舒缓,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纷扰浑然不觉。
殷自息和云袅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个看似平凡的院落,这个捣药的人,就是造成数十人昏睡的元凶?
云袅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带着警惕:“阁下何人?为何在此布下灵域,害我门下修士?”
捣药的动作顿住了。
那人缓缓放下玉杵,转过身来。
映入殷自息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却清秀的面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上下,眉眼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如同山间清泉。
他的目光掠过云袅袅,最终落在了殷自息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