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还是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残酷的抢七局。每一分的争夺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仿佛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凝固了。
抢七局进行到中段,在一次长达二十多拍的激烈对抗后,忍足在回球后突然弯下了腰,右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腹,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是极度的体力消耗引发的腹部痉挛?还是旧伤复发的征兆?
迹部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电视镜头立刻给了忍足一个面部特写,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如同雨水般不断从额发间滑落,呼吸急促而紊乱。冰帝的选手区内,所有队友和榊教练都紧张地站了起来,向日岳人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全场观众也发出了担忧的窃窃私语。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忍足可能因伤无法继续坚持比赛,胜负的天平即将彻底倾斜时,他却猛地直起身,对着主裁判和网对面等待的手冢国光,用力地、清晰地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模糊视线的汗水,重新抬起头时,那双透过镜片射出的目光,依然锐利得像鹰隼,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狠厉与决绝。
迹部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那双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着。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忍足侑士今天站在这个决赛的舞台上,拼尽所有与手冢国光这样的强者激战,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为冰帝夺取一座冠军奖杯。他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那个被迫缺席、躺在病床上的他,迹部景吾,证明着什么。
证明他忍足侑士,拥有足够的实力、意志和资格,与他并肩站在顶峰;证明在他迹部景吾无法战斗的时刻,他忍足侑士有能力、也有决心替他扛起冰帝的战旗,守护王的尊严!
抢七局的比分依旧死死咬住,交替上升,如同两人紧绷的神经。小分来到6:5,手冢国光领先,手握一个宝贵的赛点。
全场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轮到手冢的发球分,决定比赛命运的一球。
迹部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但他浑然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屏幕之上,系于那个站在底线、微微躬身、准备迎接这最后一击的忍足身上。他看着忍足那双紧紧盯着手冢每一个细微动作、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不甘、倔强和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那一刻,仿佛有一种超越言语的直觉连接了时空的两端。迹部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极其微弱的声音,对着屏幕喃喃低语,如同最隐秘的祈祷,又如同战场上的无声指令:
“左边……注意他的外角……底线……”
奇迹般地,球场上的忍足,在手冢挥拍发球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重心已经提前、极其隐蔽地向自己的左侧,也就是手冢的正手位外角底线方向,做出了细微却关键的移动预判!
手冢发出的球,果然如迹部所料,是一个速度极快、带着强烈侧旋、直奔忍足反手位底线大外角的高质量发球!然而,因为忍足凭借着那玄妙难言的“预感”做出了精准的提前移动,他反而获得了宝贵的击球时间和更充分的发力空间!
只见忍足侧身、引拍,动作流畅而果断,他没有选择保守的过渡回球,而是迎着来球,打出了一记力道十足、速度惊人、直奔手冢反手位底线的直线深球!
这一记回击,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落点,都大大超出了手冢的预料!他显然没料到忍足在承受着巨大压力和体力透支的情况下,不仅能预判到他的发球路线,还能打出如此高质量、如此具有攻击性的回球!他的启动和横向移动慢了致命的一瞬,导致回球的质量不高,成了一个中场附近的半机会球!
绝佳的机会!
忍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将最后的力量都灌注于双腿,迅速上网,抢到网前最佳位置,面对手冢勉强回过网的球,打出了一记干净利落、角度刁钻的网前截击!
“啪!”
网球如同离弦之箭,砸在青学半场的边线附近,然后急速弹出界外。
“出界!”青学方向的边裁下意识地喊道。
但几乎同时,主裁判的声音坚定地响起:“压线!好球!6-6平!”
冰帝的阵营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向日岳人激动地跳了起来,宍户亮也用力地挥拳!
病房里,迹部直到这时,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冷汗完全浸湿,冰凉地贴在病号服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因为顽强扳平比分、激动地用力挥拳、仰天发出无声嘶吼的忍足侑士,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垮了他心中的堤坝,瞬间淹没了他。
是欣慰?是骄傲?是震撼?是感动?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却无法忽视的、更加深刻的情感羁绊?
他分不清,也或许是不想去分清。
他只知道,忍足侑士,正在这片没有他迹部景吾存在的决赛赛场上,用一场无比艰难、却足够闪耀的比赛,向他,也向全世界,宣告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与新生。
而这场跨越了空间、依赖于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共鸣的无声“指导”与精准“回应”,似乎也清晰地预示着,他们两人之间那种纠缠不清、充满张力与试探的关系,即将冲破所有的桎梏与迷雾,进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却也令人无比期待的全新阶段。
决赛,还未结束,胜负仍在毫厘之间。但有些东西,有些根植于心底的情感与认知,已经悄然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