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迹部的耳朵。他握着代步车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忍足和不二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了迹部所在的方向。
忍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隔着人群,对迹部举了举手中准备递出的毛绒玩具,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展示他们的“成果”。不二也微笑着点头致意,冰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清澈见底,却让迹部感觉仿佛被看穿了一切。
迹部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泷荻之介冷声道:“去下一个场馆。”
电动代步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片让他胸闷的喧嚣。迹部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如同实质。
接下来的巡视,迹部的心情彻底跌入谷底。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对几个场馆的细节吹毛求疵,吓得负责的学生干部冷汗直流。他只想尽快结束这该死的巡视,回到学生会办公室那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傍晚,文化祭的重头戏——化装舞会即将在装饰一新的大礼堂举行。迹部本不打算参加,但作为会长,按照惯例必须在开场时露面并致辞。
他提前来到礼堂隔壁的休息室做准备。休息室里很安静,与外面逐渐高涨的热闹形成对比。他坐在沙发上,左脚搭着,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只觉得疲惫不堪。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心理上的消耗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门被轻轻敲响。
“进。”迹部以为是工作人员。
然而推门进来的,却是忍足侑士。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围裙,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暗纹礼服,头发精心打理过,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优雅的贵气。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部长,舞会快开始了。”忍足走进来,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迹部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忍足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走到他面前,将那个丝绒盒子递过来:“路过一家古董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今晚的致辞。”
迹部没有接,目光扫过盒子,又回到忍足脸上:“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忍足笑了笑,自顾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白金胸针,设计成缠绕的荆棘与玫瑰的图案,荆棘锐利,玫瑰绽放,带着一种矛盾而脆弱的美感。
“没什么把戏。”忍足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落在迹部打着护具的左脚上,然后又缓缓上移,对上他警惕的眼睛,“只是觉得……你很适合这种风格。看似被束缚,实则从未停止绽放。”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迹部心中某个紧闭的盒子。一天的烦躁、委屈、愤怒、以及那不被承认的在意,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
迹部猛地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不需要。本大爷不需要这种无聊的同情和隐喻。”
“这不是同情。”忍足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文化祭热闹后的余温,笼罩了迹部。“这是欣赏。迹部景吾,你难道从来就看不到自己有多耀眼吗?即使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你依然是当之无愧的焦点。”
迹部的心脏狠狠一撞。他想反驳,想推开这个再次越界的家伙,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忍足的目光太专注,太真诚,里面没有丝毫戏谑或试探,只有纯粹的、灼热的欣赏,甚至……是迷恋。
“你今天和不二,很出风头。”迹部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忍足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迹部坐着的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所以,你是在意这个?”忍足的声音带着愉悦的沙哑,“在意我和不二站在一起?”
“胡说八道!”迹部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转回头瞪着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迹部,”忍足低唤他的名字,不再称呼部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不二只是朋友。他今天过来,确实是我邀请的,但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他看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迹部:“看到即使你不在场上,冰帝的网球部依然井然有序,因为你留下了足够好的基础和……一个足够忠诚的副手。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我想让他,让所有可能心存疑虑的人看到,站在我身边的人,只会是你。也只能是你。”
迹部的呼吸一滞。忍足的话语像一阵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心中一部分坚冰。所有的试探、挑衅、若即若离,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这家伙,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惹他生气,让他烦躁,最终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宣示主权?用一种近乎幼稚又无比执拗的方式?
“你……”迹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声了。所有的斥责、所有的骄傲,在忍足这番直白到近乎笨拙的告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忍足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拒绝和戒备,而是带着一丝茫然和动摇。他心中一动,缓缓低下头。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触的瞬间,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声音:“迹部SAMA,舞会即将开始,请您准备致辞。”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迹部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了忍足,气息有些不稳。忍足也顺势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领结,脸上恢复了平时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和深情。
“去吧,我的帝王。”忍足将那个丝绒盒子塞进迹部手里,“大家都在等你。”
迹部握着那个微凉的盒子,看着忍足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忍足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致辞结束后,礼堂二楼露台见。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他拉开门,融入了门外的光影交错之中。
迹部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掌心紧紧攥着那枚荆棘玫瑰胸针,尖锐的棱角硌得他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一种真实感。
文化祭的喧嚣隔着一扇门,仿佛另一个世界。而他知道,今晚,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