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悯带着苏轻应在navigation逛了好几天,将一切都处理好后,才启程回国。
A市。
天气晴朗。
太阳终于从厚实的云层中冒出头,束束暖光落下,让枯叶上残留的雪消融。
飞机落地后,两个身姿挺拔、眉目含星的alpha并肩走出。
大厅内,两人非同寻常的气质频频惹人侧目,怀疑是不是娱乐圈进了新人,犹豫着要不要上来要一张签名。
向来敏锐的苏轻应收回视线,看向一旁始终唇角含笑的alpha。
“你有考虑过去演戏吗?”
纪悯的演技实在是太好。
只要有跟得上的资源,拿下大满贯只是时间问题。
而恰好,苏家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捧红一个alpha,对现在的苏轻应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纪悯被问得一懵,这几天都没放下去过的唇角难得落下。
他仔细想了想,如实道:“没有。”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演戏。”
毕竟骗起人来一套又一套。
苏轻应很想让这个alpha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十七岁之前的纪悯忙于生计,十七岁以后的纪悯又被困在“替身”这一身份中。
他既然拿回苏氏集团,那就得保证——纪悯开心幸福。
不然钱、权于他,意义不大。
纪悯依旧坚定:“不喜欢。”
他从没有特别喜欢过某事、某物、某人。
苏少爷是个例外。
毕竟许多事情,一旦从生计出发,便谈不上喜不喜欢。
闻言,苏轻应终于放弃要将人打造成国际巨星的想法。
他从不担心这个alpha会移情别恋。
毕竟就算是绑,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绑在身边一辈子。
苏轻应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长时间行走。
作为“监工”的纪悯严格把控,密切关注身旁人的情况,在苏少爷即将到达极限时,伸手将人拉住。
“歇歇。”说完,拦腰把人抱起。
alpha一如既往地强势,不给拒绝的机会。
这一动静,彻底打消那些要来签名的人的念头。
原来不是双胞胎……
这么有夫妻相是几个意思?!
被抱得多了,苏轻应自然而然地捻起今早上纪悯非给他戴上的围巾,遮住大半面容。
要丢就丢纪悯的脸。
走了好长一段路,苏少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现在纪悯丢脸,他也会跟着丢脸。
更何况他们长得相似,极有可能被人认错。
于是苏轻应将长长的、厚实的围巾分出一半,搭上alpha的脖子,试图遮住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这样一来,他就只能靠人更近。
通红的耳尖贴上黑色的昂贵手工羊毛大衣。
真是……
把他裹了一层又一层,结果自己穿大衣耍帅。
看出茶味alpha意图的苏少爷,冷着脸,将自己的围巾收回。
冷死算了。
脖子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纪悯:?
“别给自己扇感冒了。”
苏轻应不吭声。
直到坐上来接应的车,纪悯以抱婴儿的姿势抱着人,面对面,伸手挑起那张冷若寒霜的脸。
“谁惹我家少爷生气了?”
“你。”
“冤枉。”纪悯凑过去,将脸埋在怀中人毛绒绒的衣服里。“好大一顶帽子啊……”
他还什么坏事都没干呢。
苏轻应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导致这几天他在H国的一切所需品,都是纪悯添置的。
包括此时身上这件厚厚的羊羔绒外套。
想到什么,纪悯闷闷笑起来。
苏轻应不解:“笑什么?”
“真成一只猫了。”
说着,他将人抱得更紧,汲取他的小世界里唯一的温度。
苏轻应挣扎着伸出手,捂上茶味alpha冰凉的耳朵,试图让其暖和,“你喜欢猫吗?”
纪悯没有回答。
他的眼皮轻合,掩盖眸中的情绪。
苏少爷顺势捏捏手心的耳垂,“说话。”
不长嘴的alpha真是可恶。
“真霸道。”纪悯又笑起来,仰起头,轻吻怀中人蹙起的眉心,如实道:“喜欢。”
不管是和猫一样傲娇的苏轻应,还是他父亲带回来的那只猫……
其实他都很喜欢。
纪悯再也无法骗自己。
筑起的高墙被砸出一个洞后,只会逐渐被时间腐蚀,直到某天轰然倒塌。
alpha的眸子闪了闪,回忆冲破禁锢——“我十二岁那年的冬天,父亲带回来一只猫。一身白毛,眼睛却是幽幽的绿。”
苏轻应没有说话,安静地等人继续说。
“我很讨厌那只猫。”纪悯一边说,一边轻抚怀中人的脊背,生怕他接下来表现的恶意会吓到自己的爱人。
“它总是晚上不睡,扯着嗓子哇哇乱叫,吵得我也睡不着。”
那时的纪悯,一天打三份工,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好几瓣。
睡眠不足,很有可能让他白天从事高危险工作时丧命。
“我那时候总想把它丢出去,任由生死。”
但他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了。在这比过去任何一年都冷的冬天,这只没什么生存能力的猫必死无疑。
苏轻应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歪头,亲上被捂热的耳朵。
“父亲不管它,所以它来我家两天,都没吃到一口东西。”
茶味alpha顿了顿,叹息一声,直面过去——
他一直不肯承认的“心软”。
那时,少年自己都吃一顿饿三顿。
但他在客厅路过那只瘦骨嶙峋的小生物时,还是停下脚步。
他从不靠近它。
一人一猫,中间隔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互不干扰。
那天,他主动蹲下身,伸出手悬在半空。
白色小猫一双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
良久,它动了。
它迈出轻快的步子,逐渐朝它认为最危险的生物靠近。
越来越快……
直到湿润的鼻尖嗅了嗅,确认气味。
接着,高傲的头颅微偏,蹭上不算柔软的指腹。
“喵……”
少年身体僵直,从兜里掏出揉得皱皱巴巴的半块面包——那是他明天早上的口粮。
“吃吧。”
至此,这只猫不像是被父亲救回来的,更像是纪悯私有的“玩伴”。
它从不黏家中的alpha和omega。
但若是看到那小小的少年,必定会夹着嗓子喵喵叫着。
纪悯也没有辜负它的信任。
哪怕是后来弑|父、北上来A市,他都未曾抛下过它。
可惜……
上天要剥夺一条小小的生命,还是太过简单。
跟着纪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猫,能活七八年,已经是奇迹。
……
苏轻应在温暖的怀抱中直起身子,从上至下地看着这个心口不一的alpha。
“所以你讨厌的从来都不是猫。”
“是啊。”纪悯把玩爱人的手指,摩挲那枚他亲自为人戴上的戒指。
“我讨厌的,从始至终都是不负责任的父亲,和当初弱小的自己。”
纪悯讨厌的从不是酒味,也从不是猫。
他讨厌的酒,讨厌的猫,竟然能组合成一个能让他心软的苏轻应。
真是……
理所应当。
或许从一开始,苏轻应就是上天派来的、独属于他的救赎。
苏轻应双手托起alpha的脸,低下头去,与人额头相抵。
恰逢窗外射|进一道光,在两人相接的唇处一晃而过。
苏少爷反驳:“不,你很强。”
纪悯这22年,幸福的时光屈指可数。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成为如此耀眼的alpha……
如果、如果……
眼泪从美人的脸颊滑落,在偶尔闪过的光下泛着晶莹。
如果他能早一点遇见纪悯,该多好……
早一点、再早一点。
最好是在纪悯受伤害之前。
茶味alpha将人拉回怀里,“不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所有苦楚、磨难、挣扎……构成现在的他。
如果痛苦的前半生是为了遇见苏轻应,那他觉得,吃点苦也没什么。
世界上幸福者千千万万,偏偏是不幸的他遇见了苏轻应。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
他已经赚了。
哽咽的声音至怀抱中响起。“我想让你更好。”
纪悯闭上眼睛,不带一丝伪装地笑着。
“傻瓜,遇到你之后,我就是最好的我了。”
或许是在他爱上苏轻应的那一刻,又或许是他被苏轻应解开心结的那一刻,更甚,可以追溯到他成为“苏轻应”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在幸福了。
可苏轻应还是偏执地摇头。
他要让纪悯更幸福。
没等两人继续腻歪,车缓缓停下。
他们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曾经一起居住的小区。
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内喝得醉醺醺的季年糸看见外面的两人,身子一抖,酒直接醒了一半。
有实力天天花天酒地的alpha,背景自然不会太差。
所以五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豪门替身”,他自然吃瓜吃了个干净。
小苏等于替身。
小苏的弟弟等于小苏。
最开始给他绕晕到找不着北,比喝假酒的后果还严重。
好不容易理清楚……
现在又有点看不懂了。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正主和替身会手拉着手?
等两人走进来,季年糸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啥,你俩……”
纪悯坦荡笑着,“下个月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季年糸:?
等会儿……
“你俩谈上了?”
苏轻应:“嗯。”
橘子味alpha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俩都是alpha吧?”
信息素还是极其霸道的酒味和苦涩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