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急促,直到挺拔的身影绕过全乐,来到站没站相的少年身边。
阴影之下,纪悯的神色晦暗不明。
好奇、不解……所有情绪在看到那张与自己相似,却格外白净的脸时,都收了回去。
同脸不同命……
他是真讨厌这些有钱人。
苏轻应极力控制着,才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十四、五岁的纪悯,原来是这样的吗?
穿着一身破洞、看不清本色的衣服裤子,露出皮肤全是青紫交加的伤,严重一点的,血痂连成一片。
难得的一块好肉都沾满污渍。
一双薄唇紧抿,黑眸里酝酿着风暴——比22岁的alpha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还是来晚了。
半响,独属于少年时期的清冷嗓音响起。“你……”
纪悯半侧身,瘦弱的身躯将唯一的光遮住大半。
他撩起眼皮,去看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找我有什么事?”
哪怕是有些稚嫩的嗓音,都没有什么感情。
此刻的爱人更像一个陌生人。
苏轻应的脊背瞬间僵住,眼睛眨了眨,才勉强压下酸涩。
他并不是难过纪悯对他的态度,而是难过少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会变成这副浑身带刺的模样。
“你愿意跟我去A市吗?”
跟他走吧,他现在在苏家已经有了一席之地,他会好好照顾他。
重回十五岁,是好坏交织。
好在他已经能够自己做决定,坏在纪悯已经吃了太多的苦。
纪悯:?
这下,满身是伤的少年终于有所动作。
他完全正对着人,抱肩的双手放下。
“你想让我做什么?”
要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仅仅只是肾,还是他的命……
“我……”
他不想让他做什么,他只想让他幸福。
可苏轻应只说了一个字,便无法再说下去。
因为他所有的理由,都基于那个alpha——他的爱人。
而现在,他和面前的少年“毫无关系”。
更何况“穿越时空”本身就很离谱,要不是亲自经历,他也不会信。
纪悯等得有些烦了,擦擦脸上的血迹,朝一直在看戏的全乐扬扬下巴,示意人离开。
他不想和这些富家子弟玩什么游戏。
穷人永远都只会是游戏里的猎物,输赢全凭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少年刚走一步,手臂上传来一道力度。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良久,被拉住的纪悯才稍低头颅,没什么情绪地半垂眼睛看去——
指节修长、皮肤白皙的手正大力抓着他满是汗水、鲜血、污渍的手臂。
白与黑的交织,宛如圣洁的天使抓住深陷泥潭的恶魔。
纪悯只觉刺眼。
他的耐心彻底告罄,用力挣脱开后,皱着眉抬眼。
“有病就去治,治不好就去死,我没功夫陪你们这些大少爷玩。”
此话一出,杂乱的环境音瞬间静下来,只有阵阵巷风穿过。
姣好的面容上,两行清泪“唰”地划下,浸透眼尾的红痣。
灯光变得昏暗,只有白如暖玉的人,挺直脊背,哭得无声。
哪怕是茶味alpha态度最恶劣的时候,都没对苏少爷说过如此重的话。
更何况后期的纪悯为了让苏轻应活下去,愿意做一切。
可现在,浑身带刺的少年可以轻易说出“死”字。
苏轻应忘记了——
要与这个恶劣的人从头再来有多么困难。
他们水到渠成的恋爱,是天时地利人和,是两个alpha在倔犟中一步步妥协。
而现在……
刚走出两步的全乐见此,诶诶两声。
“大狗,你说话太重了吧?”
直接给人说哭了可还行。
虽然平时纪悯骂起人来比这狠多了。
愣住的少年瞬间回过神,无所谓道:“你想安慰就来。”
说完,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与家相反的方向。
现实早已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
就连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都是如此恨他,更别提一个陌生人。
带他去A市?
只怕是有去无回。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总是想法设法地捉弄他们,看他们欣喜若狂,再跌入地狱。
可……
怎么会哭呢?
少年想不通,便越走越慢。
最后停下脚步,身子隐入黑暗。
交流声越来越清晰——
“哎哟,你别哭了,他那人就这样。”
这是全乐的声音。
黑暗中的少年继续等待。
那哽咽的声音终于传出来。
“他,一直这样吗?”
“对啊,”刚应和下来的人瞬间想到什么,否认:“不对,比这可恶多了。”
“他就是嘴臭,说不出来什么人话,不然能叫他大狗吗?”
嘴毒其实只是纪悯身上最不起眼的一个标签。
不要命、心狠手辣才是这个少年的底色。
纪悯家里的丑事,哪怕是前两年,乱嚼舌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比比皆是。
可近两年,同龄人都对纪悯避而不谈。
就连全乐也不知道,纪悯到底是怎么做到打了一堆人,还不会吃牢饭的。
或许临城比表面上的“乱”还乱。
而纪悯,已经开始深入肺腑,有了谈判的资格。
苏轻应:“你能告诉我,他家在哪儿吗?”
坚定的少爷,就算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
他知道,只要他拨开那层刺,就能看到柔软的内里,再次拥抱自己的爱人。
苏轻应不会放弃——即便那刺扎得人生疼。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带走纪悯,让纪悯幸福的。
听得全乐一愣一愣的,“不是?他救了你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