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怀远刚入清江府地界就接到你的密信,多方查验无误,我们便来了。”谢槿柔瞪大了眼,满目担忧,“既然不是你,那会是谁?”
“看来我不该来。可坏了你的事?”
怀远是乔景羽的字。
电光火石间,谢槿语便明白了谢槿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禁苦笑了下:“无妨。能模仿我的字迹,让你和姐夫都看不出端倪的,除了一人,不作他想。”
“你是说——”谢槿柔顺着想了想,讶然,“张公子?”
谢槿语点点头:“信上是怎么说的?”
“也没说什么,就让我接下梅氏的请帖……”谢槿柔想了想,“事不宜迟,要不我现在就走?”
谢槿语不置可否,沉默了许久,却忽然提起一个不相关的话题:“姐姐,母亲那日进宫曾与我说过,当年你的襁褓里有一枚长命锁——可否给我看看?”
谢槿柔神色一僵,不自然道:“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见她眼神坚定,谢槿柔叹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软布包着的银制小物件。
谢槿语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是见过的。彼时甚至还为此觉得父母偏心,现在想想,自己当真是残忍。
怔然一瞬,谢槿语眼眶一热,双手接过,凝神查看良久,终究什么都没说。
物归原主,谢槿柔把长命锁重新包好,见她神色不对,试探道:“……怎么了?”尾音微颤,能看出说话的人心绪不定。
谢槿语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对上姐姐的视线:
“姐姐,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谢槿柔愕然看向妹妹,手中的绣帕倏而坠地。
“什、什么身世……我的亲生父母不是早在我七岁那年就来找过我么?难道……他们是假的?”
谢槿语默然不语。
母亲说当年那对夫妻便是凭此锁认下的姐姐,如今一想,那对夫妻恐怕是当年船上的知情人。说不定就是那个接生的婆子。
谢槿柔将妹妹的反应看在眼里,自然全明白了过来。沉默半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喉头艰涩道:“我……想知道。”
清了清嗓子,谢槿柔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我想知道。人间走一遭……总要晓得自己从哪里来。”
谢槿语于是点点头,挽上她的手臂,莞尔一笑:“姐姐既然来了,总要好好陪我几日,别急着走了。”
*
晚间,姐妹二人正穿过廊下,忽然来了一个正院来的小丫鬟,说老爷有请。
谢槿语心中已有了猜想,缓缓放开谢槿柔的手,朝她轻轻笑了下:“去吧姐姐,没事的。”后者若有所觉,但终究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朝妹妹回了个笑,转身跟着小丫鬟走了。
待她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谢槿语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意:“兰影,跟过去看看。”
“可公子交代了,要寸步不离守着小姐……”兰影神色纠结。
“我这里没事。”她冷声道,“快去。”
一阵风袭来,兰影已不见踪影。她这才放下心,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突然有一小厮神色焦急、闷头疾行而来,差点撞到她。
“站住!”谢槿语厉声喝住来人,“出了什么事?”
小厮绊了一跤,抬头见是她,面色顷刻慌张起来,“砰”地跪下:“贵人恕罪,是太太她、她……血……”小厮语无伦次,谢槿语没再为难,绕过他便抬步便往芳兰院的方向走。
寻常即便是贵客,也不能贸然进府里女眷的后院,但眼下芳兰院乱成一团,谢槿语一路畅通无阻,刚行至房门口,只见里边丫鬟进进出出,半开的门缝间竟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谢槿语心下一沉。
一片乱如雨点的脚步声中,云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面色惊惶:“小姐,不好了!”
谢槿语眉头紧皱:“怎么回事?徐氏死了?”
“没。”云袖摇头,语速飞快,“少爷方才闯进来,在房里和太太说了几句话……太太突然喊了一声,我匆匆赶进去的时候,太太倒在地上,少爷已经不见了。”
她话音未落,谢槿语便大步踏入内室,径直绕过屏风,对着刚被扶到榻上的徐氏质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徐氏面色苍白,奄奄一息,本欲装晕,没料到对方竟从袖中掏出一柄短刃,直抵喉间。
“我……我说。”徐氏有气无力道,“他说什么……账本不见了……我、我哪知道什么……账本”
“然后呢?!”谢槿语焦急万分,手上不自觉用了几分力,“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我刚刚不、不小心……听见老爷说……当年老爷的亲生孩子……兴许就、就是……那位世子夫人……”
谢槿语当即放开她往外走,连云袖的呼喊都没听见。
耳边风声呼啸,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一路上连个小丫鬟都没碰见,终于,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一个小厮冒出来,她当即截住:“世子夫人在哪?梅老爷在哪?”
小厮领着她绕来绕去,进了一间不大的院子。
“这是哪里?”
刚一扭头,那小厮已眼疾手快地锁上院门。
谢槿语心中暗道不妙,只听后头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娘子,这儿是我们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