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一处密林。
“陛下请过目。”
乔景羽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打开包裹,双手捧上里边发黄的账册。
赵珩接过翻看几下,目露赞许:“想不到世子仅凭席间匆匆几眼,便能断定密道的出口。”
“陛下谬赞,不过是运气罢了。”
“世子不必谦虚。”赵珩轻笑了下,“要是大理寺的官员都有你这般得力,王原那个老家伙也不会日日上书抱怨无人可用了。”
乔景羽动作一顿:“陛下说的可是大理寺卿王大人?”
“正是。”赵珩微一颔首,“怎么?世子与王大人有旧?朕从前倒未听说清远侯与王大人有何瓜葛。”
乔景羽摇头:“王大人清廉严正,断案如神,微臣仰慕已久,未尝有幸讨教。”
“无妨,朕改日替你们引荐一番便是。”赵珩随意道,收起账本便要走。
“陛下。”乔景羽似乎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忽然屈膝跪地。赵珩脚步一顿。
“微臣有一不情之请。”
赵珩并未回头,唇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讲。”
“微臣……想去大理寺。”
“哦?”赵珩这才回首看他,“你可是探花郎,清流出身,放着翰林的大好前途不要,要去大理寺?”
“读书做官,本就是为了造福百姓。”乔景羽语气坚定,埋首应道,“大理寺,才是最适合臣的地方。”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似乎带了点笑,“朕准了。”
这就……准了?
等到乔景羽三拜九叩完,眼前早已不见皇帝的身影,他循着脚印连忙跟上。
气喘吁吁到了皇帝跟前,刚要行礼,只听脚下树叶沙沙作响,周围掀起一阵阴风,一道黑影闪过,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二人面前。
乔景羽当即上前半步,闪身挡在黑衣人和皇帝之间:“陛、陛下,你快走。”
竹影:……
黑衣人抬起的手一顿,换了个方向面朝皇帝半跪,扯下面罩:“属下参见陛下。”
乔景羽一怔,面色难得窘迫,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
“查到了么?”
皇帝的声线依旧平淡,却不难听出里面暗含的一丝期待。半跪着的人深吸一口气,颓然低下头,极其缓慢地摇了摇。
双拳握紧又松开,赵珩默然不语。
怎么会?
明明那么像……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脑中不断回想着过往种种,新旧交杂、纷繁凌乱……回忆分崩离析,化成碎片,如同漫天雨点,将他心底那团火焰一寸一寸彻底浇灭。
那张肆意纯真的笑脸,他本该忘却的,可是,他还是做不到。
思绪混沌间,天空细细密密地落下银线。
一颗雨珠恰巧落在眼睫,一眨眼便滑落到脸颊,带着夏日独有的暑气,湿润的,燥热的。
心底那堆灰烬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小火星。
透过雨幕,他忽然驻足,面朝那道挺拔的青色身影,不死心地道:
“乔世子,你有没有听过‘谢不言’这个名字?”
“谢不言?”乔景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奇怪皇帝为何突然问起。
他回忆了下,忽然恍然大悟:“不知陛下所指何人……臣仿佛记得,皇后娘娘小时候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就叫这个。”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皇帝的手已死死地拽着他的衣领,双目通红,来势汹汹,像是要杀人。
“我……”乔景羽吓了一大跳,连自称都忘了,勉强稳住声音才答,“臣方才说的是,皇后娘娘以前,就叫这个……”
赵珩加重了手中的动作,几乎要将对方提起来:“你确定?叫谢不言的,不是你夫人?”
“怎、怎可能是我夫人?”乔景羽惊得张大了嘴,“我与夫人自小一起长大,她不可能有过这个名字。”
皇帝迫人的目光从上到下审视了许久,脖颈间的力道突然消失。
赵珩忽而极轻地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甚至顺手帮他理了下凌乱的衣领。
“乔世子,多谢你。”
*
芳兰院的下人马不停蹄跑到主院,主屋却门扉紧闭,门口的下人以老爷有要事为由,将他毫不留情地挡在门外。情急之下,他只好在门外喊起来,刚喊出半句,家丁还没来得及把他拉走,门便被人从里推开。
赫然是今日的贵客之一——世子夫人。
小厮于是趁机挣开两人的钳制,小跑上前,把剩下半句喊完。
谢槿柔跨过门槛,冰冷的视线扫过院中报信的小厮:“既然府里妾室出了事,梅老板还是去看看吧。”
梅荣紧随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犹豫几下,道:“那我过去看看,可否劳烦夫人在此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