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捷猛地拉开椅子起身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如同指甲刮过黑板,惊得林晟心脏猛地一缩,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操!有病啊!大半夜的!”林晟气得扯过被子蒙住头,低声咒骂。摸出手机一看,才五点半!这觉算是彻底报销了。他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这时,徐捷拿着洗漱用品走向阳台。他故意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哗——”的一声巨响,水流猛烈地冲击着水池。
他慢条斯理地接了一杯水,含了一大口,然后用力地、发出巨大声响地“咕噜咕噜”漱口,再“噗”地一声,将水狠狠吐进水池,水花四溅。接着,他把牙刷粗暴地插进搪瓷杯里,像搅拌混凝土一样,“哐当哐当”地使劲搅动起来,牙刷柄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妈的!有完没完!”林晟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在被子底下咬牙切齿。他本想等徐捷洗漱完,好歹再眯个十分钟回笼觉。
然而,等待他的是更致命的一击!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摔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徐捷洗漱完毕,直接出门,那力道,简直是想把门板给拍碎。
“我操你大爷的徐捷!!”林晟彻底暴走了,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冲着紧闭的房门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有病!天都没亮透!你赶着去教室投胎啊!” 吼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处发泄的狂怒和极度的困倦。
他喘着粗气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底一片乌青,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第一次,他尝到了被人用阴招逼到墙角的滋味,憋屈又无力。而当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飘进教室,看到徐捷已经端坐在座位上,虽然脸色也不太好,但眼神清亮,甚至拿着单词本在默背时,一股寒意混合着荒谬感从林晟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妈的……这家伙……是恶魔吗?”他第一次对徐捷产生了一种近乎惊悚的认知。
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他刚在课桌下偷偷摸摸啃完一个冷掉的包子,眼皮就开始沉重地打架。头刚挨上手臂,后门玻璃窗上就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今天谢志像是打了鸡血,或者被徐捷灌了什么迷魂汤,就钉在后门不走了,两人就像串通好了一样。只要林晟的脑袋稍微往下一耷拉,谢志的手指就会着警告意味地敲在教室后的玻璃窗上,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
林晟被敲得心惊肉跳,困得眼泪直流,感觉整个人都在云里雾里飘着,随时可能一头栽倒。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铃声刚响,他正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宿舍补觉,谢志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身后响起:
“林晟!等一下!”
林晟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班上缺些清洁用具,扫把、拖把、垃圾篓什么的,我列出来清单。”谢志走过来,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拒绝,“这条街你熟,辛苦你跑一趟,去校门口的重百把东西买回来。这是单子和钱,买质量好点的。”说着,把一张纸条和几张钞票塞到林晟手里。
林晟看着手里的纸条和钱,又看看谢志那张脸,再看看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来回最快也得四十分钟,这大中午的,午休?彻底泡汤了!这他妈绝对是徐捷那小子和谢志串通好的!绝对是!
他心里把徐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看着谢志那张脸,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没敢吐出来。在这个学校,谢志是少数几个他不敢、或者说,不愿意真的撕破脸顶撞的老师。他认命般地抓了抓头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顶着能把人晒化的日头,像个游魂一样飘出了校门。
“困……困死了……” 这一个白天,对林晟来说如同地狱般的煎熬。每一分钟都是酷刑。他感觉自己像个电量耗尽的机器人,全靠意志力强撑着。熬啊熬,终于熬到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
这一刻的铃声在他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他连书包都懒得仔细收拾,胡乱往怀里一塞,冲出教室,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狂奔回宿舍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三楼,撞开寝室门。
里面空无一人,徐捷还没回来。
林晟连脸都懒得洗了,把书包往地上一扔,鞋子一蹬,像一滩烂泥般直接扑倒在自己的床上。身体接触到床板的那一刻,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震天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他太累了,累得连思考徐捷去哪了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分钟后,徐捷才慢悠悠地踱步回来。他特意在楼下小卖部磨蹭了一会儿。轻轻推开寝室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林晟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T恤卷到了肚皮以上,露出紧实的腰腹。他睡得死沉,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而响亮的鼾声。那张平时写满嚣张和挑衅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有些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白天所有的张牙舞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沉的疲惫。
“呵,”徐捷轻轻带上房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畅快,“看来……也不咋样嘛。”
他走到书桌前,像往常一样坐下,拧开台灯。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他面前的一小片桌面。他翻开书,却发现自己很难立刻集中精神。身后那持续不断的鼾声,此刻听起来不再那么刺耳,反而像一种奇特的背景白噪音。他强迫自己看了几页,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那张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合上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下意识地转过身。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正好洒在林晟沉睡的脸上。少年英气的眉宇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像是藏着化不开的烦恼。没有了白天的戾气和玩世不恭,那张脸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徐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有胜利的快意,有一丝疲惫,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微妙的松动。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走到开关前。
“啪嗒。”
清脆的声响过后,房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身后少年沉睡的轮廓。
“看来今晚,”徐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在黑暗中几乎微不可闻,“终于是能睡个好觉了。”他摸索着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拉过被子盖好。房间里只剩下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
然而,这一晚,徐捷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月光下那张沉睡的、褪去了所有的脸。一种陌生的、带着困惑的平静感,悄然取代了连日来的愤怒和焦躁。战争的硝烟似乎暂时散去,但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东西,似乎正悄然在两人之间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