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等。他能狡辩。
搜肠刮肚编出一堆废话,低眉敛目,哀戚不已。盛凌霄不耐烦了,掷去一大摞纸笔:“抄十遍。”
什么抄十遍??
宿怀星颤巍巍看向那些转圈打转的水纹纸。
长风萧瑟。
万字真言荡过来,荡过去。
宿怀星吭哧吭哧抄书。
白天,长老执事轮番汇报宗门事务。踏入这冷寂大殿,抬眼一瞧,画面振奋人心。
掌门真人端坐主位,威仪天成;
元衡道君伏案疾书,笔走龙蛇。
长老心中升起无限敬佩:师叔果然为宗门鞠躬尽瘁!方才回山,片刻不歇,立即协助掌门处理文书!看那卷宗厚度,定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侍剑弟子往来诸峰,叽叽咕咕感慨双璧相映赏心悦目人间至景,让教习撞个正着。几人吓白了脸,林师却说:“掌门与道君共理万机,实乃师门之幸。”
宿怀星吭哧吭哧抄了三天。
手腕发酸,眼皮打架:“师兄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不是嫌累真的,这报告关乎仙盟战略、龙妖平衡、凡俗人心,耽搁不得!别抄了口述给您成不成?”
“继续。”
“……”眼看过了述职的时辰,不会有人来,宿怀星趴案上耍赖,“师兄~”
盛凌霄冷眼:“凭你这点小聪明,肆意妄为,罔顾剑律。空有急智,尽做些荒唐事。”
宿怀星反驳:“急智怎么了,我这大圣人……”
不就是急出来的?
……啧。
反面教材。
罚抄书的大圣人。
他悻悻闭嘴,佯装出神听山中鸟鸣。盛凌霄继续教训:“在外一副洞察乾坤点拨万方的模样。轮到自身,不分轻重缓急,视规矩如无物。”
“等等!”宿怀星猛的坐直,震惊控诉,“在外?在外?你怎知我在外说什么?盛凌霄!你监视我!这是对我人格的极大侮辱!对道君尊严的无情践踏!你滥用职权!你公私不分!”
盛凌霄见不得他耍横撒泼,忍了忍,冷着脸起身,巡查护山大阵。
他一走,宿怀星懒洋洋收起激愤之色,眉目疏冷,很是淡漠。
有点烦了。
再赖着也没意思,这里没消息可打探。青云山这架庞大精密的机器,只要盛凌霄在,就能完美无暇运行下去。
找个机会弄死他。
魔尊漫不经心想。山里不行,青云剑阵举世无敌,如何诱其出山……
有人来。
他神色微凛:“谁?”
“是以泽。”
门外传来软乎乎的清稚童音。宿怀星笑了,脚步轻快到门口,师徒隔着剑阵对望,燕以泽吃力地撬开一点缝隙。
糕点盒塞不进来。
燕以泽着急,手上杂乱无章破阵,嘴里念念有词‘师尊不怕不怕’。崽崽这么可爱,宿怀星满腔戾气就散了,柔声说:“以泽担心啦?”
小徒弟闷闷点头,急切看他,怕他受罚。
宿怀星颤颤巍巍倚靠门扉,虚弱道:“为师……没事……”
燕以泽心疼不得了,不管不顾蛮力破阵:“太过分了,掌门真人太过分……!”
“就是。”宿怀星趁机洗脑,“掌门不是好人。青云山不是好地。以泽你年纪小,本不该听这些,可实在是……唉!”
“师尊受苦了!”
那张稚嫩的脸蛋义愤填膺,清亮双眼燃起火苗。
宿怀星再接再厉:“所以啊,咱们……”
“我替您抄!”
话音未落,剑阵裂开细密白纹,流光倾覆。碎琼乱玉满天。
燕以泽分毫不觉自己干了多震撼一大事,满心只有师尊,冲进大殿执笔蘸墨抄书一气呵成。
……不是啊!乖崽!为师给你洗洗脑子,认清正道“险恶”,你怎么真抄了!当着盛凌霄的面我还明目张胆赖账呢!
燕以泽全情投入“拯救师尊于水火”的伟大事业,小身板几乎被案宗淹没。宿怀星叹气,认命地抓起笔,老老实实抄起来。
嘴上忍不住劝:“以泽乖,心意领了,为师自己可以……”
“不!”燕以泽头也不抬,坚决如磐石,“弟子陪您到底!师尊抄多久,弟子抄多久!”
“……”
徒弟贴心。
好事情,好事情。
宿怀星努力说服自己,头昏脑胀头皮发麻。
脑袋越来越沉。
字迹越来越飘。
额头磕着案几边沿,就这么昏睡过去。
燕以泽眼神更加坚定。
师尊累了,剩下的,他来完成!
窗外夜幕低垂。
星辰隐现。
然后天光破晓。
最后一笔落下。燕以泽轻轻舒了口气,活动一下僵硬手腕。水纹纸整齐码放。连同师尊之前抄的和他完成的,不多不少,正好十遍。十万字。
他轻手轻脚起身。
洛神糕玉露茶摆上显眼位置。不好,掌门真人发现怎么办。大坏蛋。他收起甜糕,悄悄封进储物镯。师尊对他不设防!开心!
收拾完毕。
燕以泽悄无声息下山。
晨光熹微。
风沁凉。
不见糕点。
但甜香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