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儿不服气地回道:“我才不会!”
“这小鬼。”南风回头,这才发现江玦已经走出许远的路,连忙快步跟上。
他俩的马在村头,这会要一路走回去,江玦倒是不知疲倦,步子埋得一个比一个大,也一步比一步急,南风跟在他身后,已经快赶不上了,却也不敢让他慢些走。
“江大人。”
北边的夜色里,忽而闪出了一丝朦胧的火光。
尽管没见到人影,但听这声音,已经分明。
江玦回眸一看,目光瞬间锐利。
齐元青瞧着那威压的眉眼,便知道汀儿将所有事都交代了。
他提着一盏只剩下半面灯纸的灯笼,走到了江玦跟前。
南风心砰砰跳。这人真是不要命了,专往刀口撞。
娘子怎么喜欢这么蠢的人。
“有些事,我想大人可能误会了。”
“你有什么事是我可误会的?”江玦冷笑,“一个治死过人的医官,需要我去误会吗?”
齐元青脸色微僵。
“菱妹是我自小带大的,她一直放不下我,昨日前来也是担心我,并没有其他的事,我一直都把她当妹妹。”
南风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江玦的脸色,便知道今夜怕是不得安宁。
解释也是要看天时场合的,这会主君在气头上,解释岂不是更火上浇油,这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是个呆子。
“我同她这桩婚事,是她在圣前求来的,我自然不会有什么误会,齐医官解释,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菱儿是个好姑娘,五岁便跟着师傅上山采药,六岁就能把黄帝内经跟伤寒杂病论读的滚瓜烂熟,她于医道上当真有天赋……但也是因为早慧懂事,她儿时吃过不少苦,也总是习惯了一言不发,什么事都自己扛……她有胃疾,常常脾胃不和,纳谷不馨,饭后常常胃脘隐痛,有时连书都看不下去,劳烦大人帮忙盯着她谨节饮食,忌食生冷粘腻之物,她心思细腻,常常思虑,这于脾胃更是百害而无一利,还望大人帮忙看着,让她开心一些……”
他每说一句,江玦的脸色便沉下两分,最后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这人说起话来喋喋不休,活像个娘们!南风幽怨地望着齐元青,把江玦脾气点起来,最后受伤的却只有他一个人,这个杀千刀的……
“她是我的人,只要我想知道,她的事便没有我不知道的,齐元青。”江玦的声音冰到极点,“适可而止。”
齐元青道:“大人怕是误会了。”
脸上却无一丝慌乱。
江玦,被他激怒了。
江玦眸光凛凛,照到了他眼底掩盖的欣喜,他径直走近马匹,旋即翻身上马。
望着马下的人,他眼底的轻蔑与愠意尽显。
“我和她,才是真正的夫妻。若我真把她休了,她没了昭雪的指望,你看她到时候是认你这个好哥哥,还是与你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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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在江府的大门勒住,江玦旋即下马,便径直往一个方向而去。
他大步流星,又是怒意正盛,步履成风,南风跟在身后,都要一路小跑。
在看到那院子里了无一丝烛火的寝舍,南风的心一下子便沉到了底。
完了。
庭院里所有的侍女都缩在了角落,离江玦远远的。
他生气的神情,实在是太可怕,活像修罗在世。
旋即又担忧地望向已经熄烛的主屋,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防风硬着头皮上前,为宁菱解释。
“娘子昨夜没有休息好……”
“我看是休息得太好了。”江玦怒极反笑,“看来今夜是无法打扰了,真是一个缺憾。”
“主君……”
江玦已经无心听人狡辩了,翻飞的衣袂只飞了几步,便出了宁菱的院子。
等江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院子的侍女瞬间乱成一团。
“喊什么?”防风神色肃然,“你们难道要吵醒娘子吗?”
这叽叽喳喳的慌乱这才噤声。
“有事的继续做,做完了回自己寝舍去。”
等人散后,防风走到紧闭的门前,轻声推了进去。
“娘子。”她轻声问道,“有些事,防风能否同你谈谈?”
好一会,那被褥才被人掀开。
防风正要燃烛,被宁菱制止了。
防风听出了她心绪不佳。
“娘子,后日是许心娘子落葬三月的日子,要去宜兰山祭奠吗?”
宁菱这才从床上起来。
其实才两月。
但这样的错漏,防风不会犯,更不会特意到她跟前犯。
“防风,你想说什么?”
“娘子还记得与许心娘子相识,是因为何事吗?”
何事?自然是为了找到祁永的下落。
“那么找人,娘子又是为了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昭雪冤屈,还一个姗姗来迟的清白。
一句话,让宁菱彻底沉默了。
不是因为找不到答案,答案早就刻在了宁菱心里。
“娘子,您今日犯的错,恕防风无法理解。防风愚钝,未曾受过诗书笔墨熏陶,但也知道一个道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心上人,与父亲的清白,她这一辈子,都只能选一个。
屋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