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杯热牛奶吧,能睡得好一点。”
“谢谢张姨。”裴照珩接过牛奶,却没有喝,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它还是不吃吗?”
“不吃。水倒是喝了一点。”张姨叹了口气,也看向屏幕里那只落寞的大狗,满眼都是心疼,“这小狗,精得很,也痴情得很。从……小月出事那天起,它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宠物医生来看过,说身体没病,是心里难过。我想,可能是自责没有守护好小月吧。”
裴照珩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沉默的看着屏幕里的布丁。
心里难过。
何止是狗呢。
“明天,浸月会去看它。”裴照珩终于开口“医生也约了明天过来,再给布丁看看。”
“是该去看看,”张姨擦了擦眼泪,“那太好了!只要小月愿意陪陪它,它肯定马上就能好起来!它最听小月的话了。”
是啊,最听他的话了。
裴照珩在心里想。
从前,只要江浸月皱一下眉,布丁就会立刻停止吵闹,乖乖地趴到他脚边,用脑袋去蹭他的小腿。只要江浸月对它笑一笑,它就能高兴得满屋子打转。
他听着张姨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他比谁都清楚的、温馨的旧事,每一件都像一颗被时光包裹的糖,剥开糖纸,里面却是细碎的玻璃碴。
他沉默地听着,知道这些话语背后,藏着张姨真正想问却又不敢直接问出口的话语。
“先生,”张姨终于停下了对往事的回忆,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您……也守了好几天了吧。现在……现在小月他也回来了,看着精神了不少、家里总算有了个盼头,您可不能先把自己累垮了。”
她没有直接问江浸月怎么样了,话语里却处处都是对另一个人的牵挂。
裴照珩没有隐瞒,在这位早已如同家人的阿姨面前,他生出了几分倾诉的欲望。
“张姨,浸月他……忘了。过去十年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他没有用“失忆”这个听起来就很严重的医学词汇,而是用了更平实的“忘了”。张姨却瞬间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猜到江浸月可能是忘了一些事情,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奇迹,又近乎残忍的结果。
忘了?那过去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眼泪……也都忘了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医生说,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十七岁。”裴照珩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补充了一句。“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张姨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胡乱地用手背抹着,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叨着:“忘了好,忘了好……老天爷开眼了……十七岁的时候,小月他还是个多爱笑的孩子啊……”
裴照珩没有去安慰她,他知道,这十年来,不仅仅是他,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陪着江浸月一同受难。张姨的眼泪,是为过去的江浸月而流,也是为现在这个“新生”的江浸月而流。
等张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