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和裴照珩同时看向墙上的挂钟。
距离那通电话结束,才过去了四十分钟。
江浸月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在紧张什么,或许两者都有。他悄悄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裴照珩,发现对方也同样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混合了无奈和认命的复杂神色。
“……她来了。”裴照珩迈步朝着玄关的方向走去。
江浸月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他感到手心有点冒汗,忍不住在裤腿上蹭了蹭。他既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栀姐”到底是什么样子,又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显得很突兀,更怕……怕她会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一个只有十七岁记忆、对过去十年一无所知的、残缺的自己。
还没等裴照珩的手碰到门把手,门外就传来了密码锁被按下的声音,接着“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她身上带着一股初秋傍晚的凉意和淡淡的香水味。随着她的走近,江浸月才看清她的模样。
那是一个……比裴照珩描述中更具冲击力的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利落的深棕色及肩短发,发尾微卷。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米色长款风衣,敞开的衣襟下是质感顺滑的黑色丝质衬衫和同色系的烟管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她的妆容很淡,只强调了清晰的眉眼和一抹沉稳的红唇,却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她左手将车钥匙丢到玄关的鞋柜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右手则将一个包装好的深蓝色礼盒丢进裴照珩的怀里,那礼盒很沉,裴照珩却接得稳稳的。
江浸月下意识地往裴照珩身后缩了半步。
谢栀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玄关处停留超过一秒,她直接越过裴照珩,锐利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藏在他身后的江浸月。
她的目光先是越过僵在原地的裴照珩,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的江浸月身上。在看到江浸月穿着那身灰色的棉质睡衣,好好地、完整地站在那里时,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下来。
然后,她才像是刚刚发现裴照珩这个人一样,将视线移了回来。
“裴照珩,”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谁让你这么早把他接出院的?嗯?医院住着不舒服你可以找私立疗养院,全世界顶级的医疗资源我都能给你调过来,你就让他住回这里?有没有提前通风?有没有做除菌?你让他一个刚动完手术、免疫力低下的人住进来,脑子被那群老古董开会开傻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不像在发火,更像是在法庭上陈述对方的罪证。
裴照珩被她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确实只想着江浸月不想待在病房里,却忽略了很多细节。
“还有,为什么这么晚才通知我?”谢栀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出事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隔了快一周!裴照珩,你是觉得我死了,还是觉得你自己能摆平一切?如果不是我打不通小月亮的电话,你是不是打算等他恢复了,再轻描淡写地跟我说‘哦,他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浸月从裴照珩的身后探出一个头。
“我的手机泡水坏掉了,裴照珩给我买了新的。”他犹豫了下,喊了声“谢…栀姐”。
谢栀身上攻击性的气场,在她听到这个称呼并转过头看向江浸月的瞬间,全都融化了。
“……哎。”她应了一声,声音都软了下来,就像个寻常的大姐姐一样。
谢栀不再看裴照珩,径直绕过他,走到了江浸月面前。她的身高很高,即使穿着平底鞋也只比江浸月矮一点点,此刻踩着高跟鞋,更是能完全平视他。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帮他理了理睡衣的领口。
“瘦了。”她端详着江浸月的脸,轻声说,漂亮的凤眼里泛起了一层水光,“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