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江浸月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一抹明亮的、带着柠檬汽水般清爽气息的黄色，瞬间就撞进了裴照珩的视野里。那颜色像是破开阴霾的第一缕阳光，将整个房间的色调都点亮了。

卫衣的款式是最简单常见的那种，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穿在江浸月身上，却显得格外妥帖。

宽大的版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随性。他原本穿着的米白色家居裤和这件卫衣有些不搭，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蓬勃的、属于年轻人的气息，如此鲜明，以至于让人完全忽略了这点小小的瑕疵。

江浸月似乎对镜子里的新形象也感到有些新奇。他抬起手臂，看了看袖子的长度，又扯了扯卫衣的下摆。他微微侧过身，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裴照珩就那么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他。他的呼吸都屏住了。

在那一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错位。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教学楼的走廊。午休时间，吵吵闹闹的人群里，那个穿着亮色T恤的少年靠在栏杆上和朋友聊天。

他每次从教室里走出来，第一眼就会去寻找那个身影。那个总是很耀眼，让他的目光无法移开的身影。

“怎么样？”

江浸月的声音打断了裴照珩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向裴照珩，眼神里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询问。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换上一件新衣服后，总会想问问旁边的人，好不好看。

“很好看。”

裴照珩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裤子不太搭。”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等一下，我帮你找一条合适的。”

说完，他便不再看江浸月，径直走向衣柜的另一侧。他的动作果断而迅速，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就演练过无数次的任务，以此来掩盖他内心的慌乱。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叠放整齐的各种休闲裤。他的手指快速扫过，最终抽出了一条浅卡其色的工装裤。

“这条，”他拿着裤子，递到江浸月面前，“这条的颜色和款式应该比较配。”

他又转身，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白色的帆布鞋。

“还有鞋子。这双你没穿过，尺码是你的。”

他做完这一切，都没有再抬头看江浸月的眼睛，只是将东西一一递给他。像个尽职尽责的搭配助理。

江浸月看着递到眼前的裤子和鞋子，愣了一下。

“那明天，就穿这套了。”江浸月做了决定。

“好。”裴照珩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明天气温怎么样？要不要多带一件外套？郊外花圃会不会有露水，帆布鞋会不会湿？

他正想开口提醒，江浸月却忽然又问了一句。

“对了，你说今晚要睡客厅？”

话题猝不及防地又绕了回去。

裴照珩的身体又变得僵硬起来。

他点了点头：“嗯。我需要确认声音的来源。”

“哦。”江浸月应了一声，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条谢栀送的、柔软的燕麦色羊绒毯，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裴照珩不解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江浸月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他把那条毯子抱在怀里，看着裴照珩，表情很认真。

“我也去。”

“？”

“我也去睡客厅。”江浸月宣布道，“反正我现在也不困。我们一起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吧？”

客厅的沙发很大，足够两个成年男性躺下而绰绰有余。但裴照珩怎么可能会答应江浸月的提议。

“不……不行。”裴照珩几乎是立刻回绝，声音紧绷，“客厅晚上会降温，你刚出院，不能着凉。”

“没关系，有毯子。”江浸月晃了晃怀里柔软的羊绒毯，理由充分，“而且，我们不是要一起找那个‘咔哒’声吗？两个人一起听，总比你一个人效率高。”

“你必须在床上好好休息。”裴照珩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固执，这几乎是他唯一能坚持的底线了，“声音的事，交给我。这是……我的责任。”

他说完，便不再给江浸月反驳的机会。他从江浸月怀里，小心翼翼地、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对方身体地抽走了那条毯子，然后快步从储物间里拿出了一套备用的枕头和被子。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沙发上，开始有条不紊地铺着自己的“床”。整个过程，他都没再看江浸月一眼，高大的背影透着一种沉默的抗拒。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最终没有再坚持。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你也早点休息”，然后便独自一人走向了那间属于裴照珩的主卧。

这一晚，裴照珩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彻夜未眠。

江浸月的房门敞开，他将脸朝着江浸月的房间，仔细倾听。

他没有听到任何“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