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机偶尔启动的微弱嗡鸣。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浸月穿着那件黄色卫衣的样子,和他提议“一起睡客厅”时清澈的眼神。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裴照珩叹气。
第二天早上,当谢栀踩着十点整的门铃声准时出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江浸月已经换好了那身她从未见他穿过的、充满活力的行头,正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杯温牛奶。而裴照珩,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身上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棉质衬衫,只是有些褶皱,看起来像是度过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夜晚。
“哟,小月亮,这身不错啊!”谢栀一进门,视线就牢牢地被那抹亮黄色吸引了。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愉悦的节奏。
“我就说嘛,这个颜色才配你!比你那些黑漆漆的衣服好看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保温袋放在餐桌上,转头看向裴照珩,眉毛一挑。
“我说,裴总,我们是要去约会,不是去参加追悼会。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公司要破产了。”
我倒希望只是公司破产那么简单。
裴照珩在心里苦笑了一下,面上只是低声说:“我马上就去换。”
“快去快去,”谢栀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在江浸月对面坐下,打开了保温袋,“我怕你家的营养餐太清淡,特地带了我家厨子做的三明治。鸡肉的,加了牛油果,很健康,你可以吃。”
三明治确实料很足,厚厚的几层,除了牛油果,还夹着生菜、芝士、火腿和煎蛋。江浸月咬了一大口,面包松软,蔬菜爽脆,味道层次很丰富。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对谢栀点了点头。
“好吃。”
“那当然。”谢栀得意地笑起来。
布丁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江浸月的裤腿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呜声。它仰着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江浸月手里的三明治,尾巴摇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马达。
江浸月被它逗笑了,他撕下一小块面包边,犹豫着要不要给它。
“不行。”旁边响起两个声音,一个是谢栀的,一个是裴照珩的。两人对视一眼,难得地达成了统一。
“布丁不能吃三明治。”裴照珩解释道,“它的食谱是秦朗调整过的。”
谢栀则是直接伸出手,一把薅住布丁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揉搓了两把。
“你个小馋鬼,家里没给你饭吃吗?”她佯装生气地教训着,“给我老实点。”
布丁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趴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锲而不舍地黏在三明治上。
吃完早饭,简单的收拾之后,三人准备出门。布丁似乎意识到了他们要离开,而且不带它,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一直用头拱着江浸月的腿,喉咙里发出不舍的哼唧声。
江浸月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狗的毛发厚实又温暖,摸起来手感极好。
谢栀站在玄关处叮嘱道:“布丁,好好在家看门,不许拆家,听见没有?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布丁有气无力地“汪”了一声。
车是谢栀开的,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保时捷。裴照珩本来想开自己那辆更宽敞舒适的商务车,但被谢栀一个“你那车开起来像灵车”的眼神给驳回了。
江浸月坐在副驾驶,裴照珩则一个人坐在后排。他本想和江浸月一起坐后面,但谢栀直接把他按了进去,理由是“别在后面挤着,影响我跟小月亮聊天”。
于是,裴照珩只能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通过后视镜,偷偷地观察着副驾驶的那个身影。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那件黄色的卫衣上,明亮得有些晃眼。江浸月似乎对窗外的街景很感兴趣,一直在安静地看着,偶尔谢栀问他话,他也会认真地回答。
气氛比裴照珩想象中要好太多。
“小月亮,你还记得这件衣服是谁给你买的吗?”谢栀一边开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江浸月摇了摇头,他是从裴照珩嘴里听说的,不是自己的记忆,也就算不上记得。
“我买的。”谢栀笑了起来,“当时某人还一脸嫌弃,觉得太扎眼了,死活不肯穿。没想到啊,失忆了,品味倒回春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正襟危坐的男人。
“照珩,你说是不是?”
裴照珩的身体一僵,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好像在附和谢栀对以前江浸月的吐槽;说“不是”,又是明摆着的谎言。
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栀看他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也懒得再逗他。车里的音响放着时下最流行的英文歌,节奏轻快。
郊外的路越来越开阔,天空也变得澄澈湛蓝。江浸月甚至摇下了一点车窗,让清新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他不自觉的跟着旋律哼唱了起来,对接下来的约会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