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后。
江浸月刚刚洗完澡,换上了陈舟派人送来的、干净柔软的家居服。那是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套装,很舒服。
他没怎么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这会因为手腕上的纱布渗进去了点水,他正在往上面缠新的纱布。
他剪下胶布,却把接口贴得歪歪扭扭,他却没有心思重来。因为刚刚吃过药片的嘴里还泛着苦意,他正急着再续一杯水。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陈舟走了进来,他的表情比早上在医院时,还要严肃。
他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到了江浸月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加密传送过来的检验报告。
报告很长,数据很复杂,江浸月滑到了最下面的结论部分。
那上面,用加粗的字体,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所有送检样本中,均未检测出华法林及其他已知抗凝血药物成分。
和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一样。
毕竟如果他的身体里如果真的有抗凝血药物,前几日手腕上的伤口肯定会让他丧命。
江浸月拿着平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闭上了眼睛,幸好提前吃下的药片正在稳定的发挥着作用。
然后,江浸月把平板电脑递还给了陈舟。
“我知道了。”他说,“我想去看看裴照珩。”
陈舟接过平板,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多问,只点点头:“车已经备好了。”
再次回到医院,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之前是焦灼和恐惧,现在则多了一丝尘埃落定的沉寂。
裴照珩已经从ICU转到了顶层的VIP病房。这里的安保比楼下森严了数倍,走廊里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保镖。
陈舟将江浸月送到病房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江先生,我就在外面等您。”他微微躬身,“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按铃。”
这是裴明远先生的命令——让这对年轻人单独待一会儿。
江浸月点了点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
没有刺耳的仪器鸣叫,只有加湿器喷出白雾的轻微声响。午后的光透过窗户窗,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金色。
裴照珩正半靠在病床上,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缠绕的纱布。他的脸色依然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
在看到江浸月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全部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滑落在被子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江浸月的脸上。
江浸月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来了。”江浸月轻声说,反手关上了门。“怎么不说话?裴小珩。”
裴照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从他的头发,看到他的眼睛,再到他紧抿着的嘴角。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受伤还有些沙哑,但一如既往地温和。
“浸月。”
江浸月走了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裴照珩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似乎是想去碰碰他的脸,但举到一半,又有些迟疑地停在了半空中。
“你……”他看着江浸月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了?”
仅仅一个照面,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这个人……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笑容下的表情。
真是犯规的超能力,真想躲起来。
“我没事啊。”江浸月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上扬,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倒是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江浸月眼下的乌青很重,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在强撑着。
裴照珩得出了这个结论,却没有拆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