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让他苍白的脸颊有了一丝生气
“麻药劲还没完全过,还好。就是躺久了有点无聊。”
江浸月很自然地伸手,拿起旁边床头柜上一盘已经削好了皮、切成小块的苹果。那苹果大概是护工准备的,切口已经微微有些氧化发黄。
他用一根新的竹签扎起一块,递到裴照珩嘴边。
“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水果了?喏,张嘴。”
裴照珩很温顺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弥漫开,他慢慢地咀嚼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江浸月的脸。
“甜吗?”江浸月又扎起一块。
“甜。”裴照珩点点头,咽下嘴里的果肉。
于是江浸月便一块一块地喂他,裴照珩也一口一口地吃着。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江浸月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随意挑了几件记忆里的趣事和裴照珩讲。
“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冬天,超级冷,还下了好几场大雪。那时候学校不是规定,校服外面不准穿自己的外套吗?但那校服外套薄得跟纸糊的一样,根本不顶用。我就天天琢磨着怎么钻空子。”
他讲故事的时候,语调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总有无穷精力的少年。
“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个bug。校规只说不让穿外套,没说不让在里面加衣服啊!所以我就想买一件特别厚实的卫衣穿在里面。当时我看上了一件姜黄色的,背后还有个大大的笑脸logo,就觉得,哇,这件衣服写着我的名字!”
裴照珩安静地听着,嘴角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笑意。他当然记得。关于江浸月的一切,他都记得。
“我拉着你去逛街,想和你分享我的重大发现。结果那家店的那个款式,居然只剩下最后一件了。然后就……很尴尬。”江浸月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起来,“两个大男生,在店里看着一件衣服,大眼瞪小眼。”
“你当时还特别正经地跟我分析,说这个黄色太跳了,不适合你,让我买。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小子肯定也看上这件衣服了,故意让着我呢!”
“然后我就灵机一动,说我们来比赛吧!谁赢了衣服就归谁。输的人,不仅要付钱,还要包下一周的早餐。”江浸月越说越兴奋,好像那场幼稚的比赛就发生在昨天,“比赛项目也很简单,就比谁能先从商场一楼跑到六楼的露天平台。”
“你当时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就是那种‘你怎么能想出这么无聊的比赛’的无奈,但眼睛里又有点想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
“没有。”裴照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轻柔而笃定,“我觉得……很好。”
他喜欢江浸月所有的奇思妙想,无论多幼稚,多离谱,他都喜欢。
“反正,比赛就开始了。我可是‘嗖’一下就窜出去了,把你甩在了后面。我还特得意,觉得这件衣服非我莫属了。”江浸月说到得意处,忍不住用手比划了一下,“结果我跑到五楼的时候,腿就开始软了。你知道的,我长跑一直不行。”
他喘着气,扶着栏杆,眼看着裴照珩迈着他那双大长腿,一步两级台阶,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超了上来。
“我当时就急了,冲你喊,裴照珩,你作弊!你鞋子垫得比我高,不公平!”江浸月学着当年的语气,喊得活灵活现。裴照珩那时已经超到了他前面,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慢了脚步,刻意和他保持着并排的速度。
“最后我们几乎是同时到的天台。我累得跟狗一样,直接瘫在了地上,你连大气都没怎么喘。我就耍赖,说我们是平手,所以衣服要轮流穿。这周我穿,下周你穿。”
他抬起眼,看着裴照珩:“结果呢?你一次都没穿过。就那么一直放在我的衣柜里,偶尔我找不到衣服了,就拿出来套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裴照珩的表情,他想说不用总是让着我,不用总是挡在我前面,可是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后来呢?”裴照珩忽然问。
“嗯?”江浸月没反应过来。
“那场比赛,后来呢?”裴照珩的眼睛很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早餐,你忘了吗?”
江浸月眨了眨眼,记忆的阀门再次被打开。
对哦,还有早餐。
“我当然没忘!”他立刻反驳,仿佛受到了什么天大的侮辱,“我江浸月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我第二天早上五点就爬起来了!”
那时候学生们大多都住校,早餐都是在食堂解决。为了兑现赌约,江浸月特地在前一天晚上,就偷偷溜出学校,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
“我买了鸡蛋、火腿、吐司片,还有一瓶草莓酱。我想给你做一个豪华版的火腿鸡蛋三明治。”他比划着,“结果第二天早上,宿舍还没开门,我就被锁在楼里了。我急得团团转,最后没办法,只能从一楼厕所的窗户爬出去。”
那个窗户又小又高,江浸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弄出去,结果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新买的草莓酱“啪”一声,在他面前摔得粉碎。
“丢脸死了,”江浸月抱怨“等我一瘸一拐地跑到你宿舍楼下的时候,你已经等了好久了。最后咱们站在走廊里一边罚站,一边啃吐司。”
说到这里,江浸月兴致勃勃的问。“裴小珩,那你是不是第一次罚站啊?”
裴照珩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默认了。
他继续听着江浸月眉飞色舞的和他聊天。
像十年前的无数个午后一样。
那时他们还在上高中,江浸月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小太阳,朋友一大堆,每天都有说不完的新鲜事。而裴照珩总是那个最忠实的听众,默默地坐在他身边,听他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神永远追随着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