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过了好一会儿,裴照珩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还有一件事,我之前忘了说。”
“嗯?什么事?”江浸月抬起头,黑白分明的杏眼望向他。
裴照珩的目光落在窗帘的缝隙上,那里透进一缕细细的光线,在空气中照出浮动的微尘。
“你出事的那天……”他斟酌着用词,尽可能地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不至于勾起什么不好的联想,“你把自己锁进浴室之前,家里的座机响过一次。”
“座机?”江浸月愣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嗯,”裴照珩把目光转回到他脸上,“就是在客厅柜上的那台老式电话。”
江浸月的脑海里,努力地去搜寻关于那台电话的印象。他好像……是有点印象。一台米白色的,带着转盘拨号的复古电话,安静地摆在柜子上,旁边是一个青花瓷瓶。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装饰品。
“那台电话……能用?”
“嗯,能用。只是我们平时都不用它,除了管家每周会测试一下线路,几乎没人会碰。”
“我当时在书房找东西,听到铃声就出来看了一眼。看到是你接的电话。”
“是我?”江浸月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对。”裴照珩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当时就站在那里,拿着听筒,靠着墙。我看着你笑着接电话的,便回去继续找文件了。”
裴照珩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浸月怔怔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通电话。
一通打到几乎废弃的座机上的,神秘的陌生来电。
然后,就是反锁、割腕、“自杀”。
这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致命的联系。
电话里的人,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才会让那个二十七岁的、已经遍体鳞伤的江浸月,彻底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他努力地去想,闭上眼睛,拼命地在脑海深处挖掘着,试图找出一点点关于那个声音、那段对话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记忆就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无关紧要的画面,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前因后果。
他只觉得头一阵阵地发疼,像是有人用针在太阳穴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扎着。
“想不起来?”裴照珩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
江浸月有些泄气地睁开眼,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嗯……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事。”裴照珩对他伸出手,示意他靠近些。
江浸月依言,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
裴照珩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头顶上,像安抚一只受挫的小动物一样,缓慢而温柔地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别着急。”他的掌心很温暖,透过发丝,把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这本身就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了,不是吗?”
是啊。
江浸月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至少,他知道了自己“自杀”前,最后一个接触到的信息源,来自这通电话。
只要能查到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能……能查到通话记录吗?”他抬起头,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裴照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摇了摇头:“你昏迷那几天已经让人查过了。是用的不记名电话卡,从外国的公共电话亭打出来的,只知道是一个很封闭的小岛。”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却还是让江浸月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
“别担心。”裴照珩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安慰他。“之前,我以为是你……是你自己想不开。”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不是。你是被人……诱导,或者说,是被最后一句话,推进了深渊。”
“所以,浸月,”他的手从他的头顶滑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眼下的皮肤,“这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生病了。然后,被坏人利用了你的病。”
江浸月只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生了很重很重的病的病人。
然后,有那么一个人,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借着“电话”这把刀,给了他最后一击。
“……我知道了。”江浸月闷声应道。
“嗯。”
“等我想起来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意里,还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汽。
“好。”裴照珩也对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