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学生坐在长椅上低头看书。
他找到电梯,按下了三楼。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间办公室传来键盘敲击声或低语。
他找到了写着【江浸月】的黄铜牌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江浸月轻轻推开门,办公室里没有人,光线充足,窗明几净。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和资料,还有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也塞满了书。
这是我的办公室?看起来……还挺不错。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质转椅,坐上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还带着一点人体余温,像是上一秒这里还有人。桌面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正对着他坐的位置,是一盆长势喜人的文竹,枝叶葱茏,绿意盎然。文竹旁边,是一个造型古朴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和一支磨损得有些厉害的自动铅笔。
他拿起那支自动铅笔,笔杆上留下了长期使用的痕迹,微微有些磨损。他又将铅笔放回原处,研究起笔记本电脑。他尝试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登录界面,需要输入密码。
他试着用自己的生日,或者裴照珩的生日,又或者一些他能想到的,和自己有关的数字组合,但都没有成功。
看来这个27岁的“江浸月”,密码保密意识还挺强的。他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又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密码,能让我连自己的电脑都打不开。
他又将目光转向书架。书架上的书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讲究秩序的人。大部分是关于符号学、语言学、哲学方面的专业书籍,也有一些文学作品和艺术类画册。他随意抽出一本,翻了翻,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体清秀有力,是他现在陌生的笔迹。
书页的角落里,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随手画下的涂鸦,有抽象的几何图形,也有Q版的小人头。
他正想把那本书放回去,目光却被书架顶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住了。那里放着一个积着薄薄灰尘的牛皮纸信封,比周围的书籍都要矮上一截,几乎快要被书架的边缘遮住了。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但直觉告诉他,那里面可能藏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勉强够到了那个信封。轻轻抽出,果然,信封有点沉。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赫然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有些泛黄,看起来年代久远。第一张是两个少年,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眉目清俊,带着一点青涩的少年气,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17岁时候的自己。而另一个,高挑挺拔,眉眼英挺,正微笑着看着镜头,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经有了裴照珩的轮廓。两人肩并肩站着,身后是阳光明媚的校园操场。
第二张照片,是在一棵巨大的老树下,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在树干上刻画着什么。裴照珩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正在偷拍他。照片里的裴照珩,脸上是那种带着笑意又有点无奈的表情,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暖。
第三张照片,让他猛地愣住了。
照片上,是八个年轻人。他们挤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的正中央是他,但不是17岁的他,而是看起来更成熟一些,大概是刚上大学时的样子。他的左边,站着一个短发、气质爽朗的女孩,正哥俩好似的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右边则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他的身后,还簇拥着另外五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他看到了杜若兰。
这应该就是那起绑架案的……所有受害者。
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尤其是角落,纸张已经起了毛边,颜色也比中间部分要深一些,像是被指腹反复摩挲了无数次留下的痕迹。27岁的“江浸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这张照片的?
一种冰冷而沉重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和他刚才看到前两张照片时的温暖截然不同。他看着照片上那些鲜活的、笑着的脸,再想到裴明远告诉他的、杜若兰的结局……这些笑脸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挣扎?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隽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2015年夏,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字迹的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