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点可怜。一个刚经历了投毒事件、身受重伤的病人,对入口的食物有点心理阴影,想要找自己最信任的人把把关,这完全说得过去。
江??17岁??浸月,看着裴照珩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和他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感觉自己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就只是看看菜单?”他不确定地问。
“嗯,看看菜单。”裴照珩点点头,“陈伯会把候选厨师的资料和他们拟定的调理菜单发给你,你觉得哪个合适,就定哪个。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直接告诉陈伯。”
江浸月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他明明是来探病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接手了裴家的人事面试工作?
他看着碟子里那堆成小山的栗子仁,又看了看裴照珩。裴照珩剥完最后一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提出请求的人不是他。
江浸月哼了一声,捏起一颗栗子仁丢进嘴里,心里有点不服气。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被动下去。
他眼珠一转,忽然指了指裴照珩打着绷带的背部。“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吧?”
裴照珩愣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有点。”
“那还吃什么栗子。”江浸月说着,理直气壮地把那一小碟栗子仁端到了自己面前,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只护食的松鼠。“病人就该吃流食。”
裴照珩看着他,没说话。
江浸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看我干嘛。”
“我在想,”裴照珩慢悠悠地说,“我雇你当我的后勤总管,是不是还得从共有财产额外划给你一份……试毒的薪水?”
江浸月差点被嘴里的栗子噎住。他咳了两声,脸颊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
最终,江浸月败下阵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捏起一颗栗子仁,递到了裴照珩的嘴边。
裴照珩顺从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栗子,还有……不小心碰到他指尖的、温热的嘴唇。
江浸月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种柔软湿润的触感。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他不敢再看裴照珩,只能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卫衣袖口上的一根小线头。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变得有些黏稠和暧昧起来。
“咳。”裴照珩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味什么。“快吃吧,不然等会就凉了。”
话题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岔开了。
江浸月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没处使。他瞪着裴照珩,对方却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他,甚至还体贴地问了一句:“要喝水吗?吃多了会噎着。”
“……”
江浸月认命地拿起一颗栗子仁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仿佛那不是栗子,是裴照珩。
可恶的资本家,连生病都这么有心机。
病房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裴照珩没再提那件让人头大的事,转而说起了一些公司里的趣闻,比如某个部门经理为了逃避团建,谎称自己家的猫得了产后抑郁症需要陪伴;又比如财务总监在年会上喝多了,抱着投影仪深情演唱《死了都要爱》。
这些琐碎又有点好笑的小事,有效地缓解了江浸月的局促。他一边听着,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栗子,偶尔被逗笑,发出“噗”的一声。裴照珩说话的语速不快,声音因为受伤还带着些微的沙哑,听起来有种别样的磁性。江浸月听着听着,心里那点别扭和警惕,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说,一个听,把一碟子栗子仁吃了个精光。直到护士小姐姐进来量体温,才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裴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护士熟练地操作着仪器,一边笑着问。
“好多了,谢谢。”裴照珩礼貌地回答。
护士的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那眼神里带着点“我懂的”促狭笑意:“小江先生今天也来啦?裴先生精神好多了,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江浸月刚喝下一口水,差点没当场喷出来。他咳得满脸通红,窘迫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他是我……”他想解释,又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是朋友?病历上写着“配偶”。说是配偶?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接受这个设定。
裴照珩倒是很镇定,他只是看了江浸月一眼,然后对护士笑了笑:“他脸皮薄,您别逗他。”
护士小姐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用一种“嗑到了”的表情看了看他们俩,然后识趣地拿着记录本,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江浸月觉得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