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门缓缓打开,原本总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庭院,此刻显得有些空荡。只有几片落叶孤零零地飘在喷泉池子里,透着一股萧瑟。
车刚停稳,陈伯就带着几个剩下的佣人迎了出来。
“先生,小江先生,欢迎回家。”陈伯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是昏君,你是暴君,你是那种因为别人多看你一眼就要把人拖出去砍了的疯子。
他努力把嘴角往下一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用自以为最刻薄的眼神扫过眼前这排低眉顺眼的佣人。“怎么就这几个歪瓜裂枣了?其他人呢?都死了?”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牙酸。太中二了,这台词哪个编剧写的?哦,是他自己和裴照珩在医院现编的。
几个年轻的佣人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陈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恭敬地回答:“回小江先生,孙姨今天休假,另有三位园丁和两位保洁,因为……业务不精,前几天被您辞退了。”
看,多专业。陈伯甚至没用“打扫不干净”这种低级借口,而是用了“业务不精”这种听起来就很资本主义的词。
江浸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演技又提升了一点。他嫌弃地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行了行了,看着就烦。”
裴照珩跟在他身后,他全程低着头。只是在江浸月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眼里盛满了笑意。
真可爱,像一只很神气的小猫。他想。
进了客厅,江浸月叉着腰环视一圈,然后精准地找到了一个茬。
“这花!”他指着壁炉上一瓶插得好好的白玫瑰,拔高了音调,“谁让你们放白色的?不知道不吉利吗?奔丧呢?啊?!”
负责内务的张姨赶紧小跑过来,“小月,这……这是你出门前…”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我说了算!”江浸月打断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入戏了,“我现在不喜欢这个了,”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身后的裴照珩,“你没意见吧?”
裴照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又无助的脸,他飞快摇摇头。“只要你…开心就好。”
江浸月心里差点笑出声。
他转回头,又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对张姨说:“听到了吗?扔了!全给我换成别的颜色的!要那种最红的,红得滴血的那种!我今天就要看到!”
“是,是……”张姨连声应着,赶紧捧着那瓶无辜的白玫瑰退下了。
江浸月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感觉非常良好。这种不用讲道理、随心所欲的感觉,竟然……还挺爽的。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
“草坪也给我换了。”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陈伯也加入了跟在他身后的队伍:“请问小江先生想换成什么?”
“换成……菜地!”江浸月大手一挥,“种点辣椒、黄瓜、大白菜什么的,多实在!养这些没用的草干什么?能吃吗?”
这下连一向淡定的陈伯,嘴角都似乎抽搐了一下。“是,我这就联系园林公司,让他们明天过来重新规划。”
“还有,”江浸月踱步到沙发前,用手指在昂贵的皮质沙发上划了一下,皱眉,“这沙发,颜色太深了,压抑!换掉!换成粉色的!”
裴照珩在后面适时地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气声,仿佛被这个审美震惊到了。
江浸月回头瞥了他一眼,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裴照珩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没有!粉色挺好的,温馨。”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裴照珩切实地体会到了江浸月的“不容易”。
他先是嫌弃泳池的水不够蓝,要求把水全放掉,重新换;然后又觉得餐厅的吊灯不够亮,闪瞎了他的眼,让陈伯立刻找人来拆掉;甚至连布丁的饭盆,他都觉得颜色太土,配不上狗的贵族气质,勒令换成纯金的。
裴照珩就那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全程扮演一个被PUA的可怜丈夫。江浸月说什么,他都点头;江浸月骂谁,他就跟着露出害怕的表情。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家里的佣人们战战兢兢,走路都踮着脚尖,本指望着裴照珩回来管管江浸月,现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到这位喜怒无常的小江先生。
傍晚时分,江浸月演累了,把自己关进书房,瘫在裴照珩那张舒服得能让人陷进去的老板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演戏真是个体力活。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他有气无力地说。
是张姨,她端着一碗看起来就很有营养的汤走了进来。
“小月,下午都没怎么喝水,润润嗓子吧。”张姨把汤碗放在桌上,脸上是那种过来人“我懂的”的慈爱微笑。
江浸月坐直了身子,闻到那股鲜香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张姨把门关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微型U盘。
“这是什么?”江浸月好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