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江浸月不想说的事,他再怎么问也没用。就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他只能看着他把所有心事都关进一扇自己打不开的门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测,快步跟了上去,看着江浸月进了他的卧室。
“好了,早点睡。”裴照珩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像个尽职尽责的门卫。
江浸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好笑地看着他:“裴照珩,你至于吗?”
裴照珩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他说错什么了吗?
“我们就住隔壁,门对门,走廊就这么几步路。”江浸月伸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又指了指脚下,“搞得跟隔了十万八千里,要生离死别一样。你再这么紧张兮兮的,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我房间里装监控了。”
他本来只是句玩笑话。
没想到裴照珩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没有!”他立刻反驳,声音都大了一些,“绝对没有!我怎么会……”
江浸月看着他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反而乐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没有。”他摆摆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的。”
他转身走进房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找找有没有充电线。
结果充电线没看到,反而摸到了在抽屉顶板没有固定好的结婚证,还有已经掉到抽屉格子里的铂金戒指。
他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江浸月拿着那个红本和戒指,重新走回门口,在还愣在那里的裴照珩面前晃了晃。
“裴先生,”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学着电视剧里那种质问的语气,“既然你这么清白,那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裴照珩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眼神闪烁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就是,结婚证和戒指。”他小声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
“我知道是结婚证。”江浸月翻开自己的这本,递到他面前,“我是问,为什么我的这本照片这么清楚,你的照片……却糊了?”
他指的是裴照珩那本结婚证。
上面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衫,背景是标准的红色。照片上的江浸月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眼神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而他旁边的裴照珩,正襟危坐,紧张得像块木头。
他记得裴照珩给自己看的那本,两人的面容都被民政局的钢印盖住了脸,要不是看着自己这本这么清晰,江浸月都要以为裴照珩是故意的了。
“这么重要的证件,都弄脏了,你怎么也不去补办一个?”江浸月是真的好奇。以裴照珩一板一眼的性格居然能容忍这种瑕疵?
被问到这个,裴照珩的眼神更飘忽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拿过来看,但又不敢,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沉默了半天,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因为,因为拍照的时候,你……你没笑。”
“我不敢……让你再跟我去拍一次。”
江浸月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拿着那本小小的、承载着一个人十年卑微心意的结婚证,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他把结婚证和戒指都塞回裴照珩手里。
“拿着。”他说。
裴照珩不明所以地接过。
“你那本太丑了,我看着难受。”江浸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甚至带点嫌弃的意味,“等这件事解决了,等我……把所有事都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照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重新去拍一次。”
“这次我保证,好好笑,笑得比谁都灿烂,行了吧?”
裴照珩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红本和戒指,像是怕一松手,这个梦就会醒。
“行了,回去睡觉。”江浸月看他这副傻样,有点不好意思了,挥挥手赶人,“晚安。”
说完,他没等裴照珩回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江浸月还能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他捂着脸,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搞什么啊……怎么感觉像是自己求婚了一样……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门外,裴照珩还站在原地,他低头,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结婚证的红色被保存得很好,边角没有任何伤痕。
他将那枚属于江浸月的戒指摊在手心里,然后紧紧攥住。
戒指的尺寸是他偷偷量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内圈刻着他们的字,之前的江浸月嘴上说着老土,却很喜欢拿着把玩。
裴照珩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平复下翻涌的情绪。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回主卧,今晚,他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