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它还在。
而且,是被裴照珩找回来的。
“我还找回来了一些别的东西。”裴照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想看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以前放在你房间里的那个大提琴,虽然有些受潮了,但我找人修复好了。还有你小时候写的几本集邮册,那是陈伯去旧货市场淘回来的……如果你想看,我可以让人都搬过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些东西只是随便在路边捡到的,而不是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动用了无数关系,从世界的各个角落,像拾荒者一样,一点一点捡回来的碎片。
“裴照珩。”江浸月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裴照珩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还落在那条项链上,似乎在检查有没有瑕疵。
“你是傻子吗?”
裴照珩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江浸月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裴照珩那只还放在膝盖上的手。裴照珩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干燥,却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说你是傻子。”江浸月恶狠狠地说,眼眶却红了一圈,“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如果不是今天为了治疗,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所谓的“安全感”,他是不是打算把这些事瞒一辈子?
裴照珩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他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握住了江浸月的手,力道很轻,却很坚定。
“告诉你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告诉你,让你跟着难过吗?那些东西……都带着不好的回忆。”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想等你彻底好起来,等你……不再那么排斥过去的时候,再把它们拿出来。就像……就像给新家添置家具一样,一件一件地搬进来。”
“那你现在拿出来……”江浸月看着他,声音有些哑,“就不怕我想起不好的事?”
“怕。”裴照珩坦诚地点头,“但是比起那些……我更怕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看着江浸月的眼睛,认真得近乎虔诚。
“我想让你知道,你的过去没有丢。我也……一直在。”
这大概是这世上最笨拙的情话。
江浸月感觉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但他不想在裴照珩面前哭,太丢人了。于是他低下头,假装去研究那条项链的扣子,声音闷闷的:“我妈妈她,收到的时候喜欢吗?”
裴照珩温柔的嗯了一声。“你当时很开心的和我炫耀,说阿姨夸了你半天。”
江浸月摸了摸那片冰凉的银杏叶,那种扎实的触感让他心安。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还带着一抹未褪的红。
“谢谢。”他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裴照珩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给了裴照珩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拥抱,也不是那种寻求安慰的依赖。
他把下巴搁在裴照珩的肩膀上,双臂用力地环住他的背,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鸟,收拢了所有的羽翼,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了对方。
“谢谢你,裴照珩。”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真的……谢谢。”
裴照珩僵住了。
他维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全都死机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过了许久,久到江浸月都想松手了,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体控制权。
他的手缓缓落下,试探性地、轻柔地覆上了江浸月的背。然后在确认没有被推开后,猛地收紧。
“……不用谢。”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哽咽。
就在这时,一阵煞风景的“汪汪”声打破了这温情的一幕。
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沙发边缘,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主人,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啪嗒啪嗒地打在沙发上。
江浸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裴照珩。
裴照珩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无奈地看了一眼那只没眼力见的傻狗。布丁无辜地歪了歪头,显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好了。”江浸月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想,我准备好了。”
他看向房间另一端的艾格医生。
那位绅士正背对着他们,假装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实际上那个手里的小本子都要被他捏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