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比言承泽想象中要忙碌。
即使已是晚上,仍有不少民警在伏案工作,电话声、键盘敲击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一位三十多岁、穿着警服、神色干练的女警官迎了上来。
“是言承泽先生吗?我是李静。”她出示了一下证件,“这边请。”
李静将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会议室。房间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面是单调的白色。
“请坐。”李静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拿出一个记录本和录音笔,“例行程序,录音不介意吧?”
“不介意。”言承泽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似平静,实则掌心微微沁汗。
“谢谢配合。”李静打开录音笔,开始了正式问询,“林先生,我们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重新了解一下你姐姐言明姝女士三年前意外去世时的一些情况。”
“我知道的,之前都已经说过了。”言承泽谨慎地回答。
“我们理解。”李静点点头,翻看着手边的一份旧卷宗,“根据当年的记录,言明姝女士是在位于滨江路的‘尚品’公寓天台坠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尸检报告也支持意外坠落的结论。当时判定为其个人原因导致的意外,对吗?”
“是。”言承泽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冰冷的字眼,每一次提起,都像是在撕开他尚未愈合的伤疤。
“我们最近在整理另一起关联案件的材料时,偶然发现了一些可能与你姐姐案件有关的……新信息。”李静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言明姝女士在去世前一段时间,似乎与一位名叫苏景明的男士,有过较为频繁的联系。这一点,你之前是否知情?”
来了。
言承泽的心脏猛地一缩。警方果然查到了苏景明。
是江宸推动的吗?还是真的只是“偶然”?
他稳住心神,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姐姐很少和我谈她的私人交往。”
这是实话,也是自我保护。在弄清楚警方意图之前,他不能暴露自己正在调查苏景明。
李静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问道:“那么,你是否知道你姐姐生前,是否有经济上的困难,或者与人存在债务纠纷?”
经济困难?债务纠纷?
言承泽根本不会想到这点。当年姐姐也刚刚大学毕业,却只身一人,带着他离开苦难的漩涡,让他考上了好大学,迎来了全新的人生。
不仅如此,当年大一军训结束后的歌唱比赛上,他蒙面上台,以一首歌来表达姐姐为他带来救赎的感谢。可是姐姐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甚至没有跟他亲自见面,而是用一通电话来告知他即将被安排去留学的消息。
那是A大的外出留学项目,需要高昂的学费。
当时,言承泽沉浸在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中,根本没有察觉到姐姐的异样。
言承泽立刻想起了柯凡查到的、姐姐账户那笔流向苏景明关联账户的款项。
“我姐姐经济一向独立,具体状况我不太了解。债务……我没听她提起过。”他选择性地回答。
李静在本子上记录了几句,然后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先生,我们重新调取了‘尚品’公寓及周边部分的监控存档,虽然天台附近的监控当时故障,但我们发现,在言明姝女士出事前后,有一辆黑色轿车,没有悬挂牌照,多次在公寓附近出现,行迹比较可疑。而根据一些模糊的影像比对,我们怀疑,这辆车的使用者,可能与苏景明有关。”
苏景明的车?在姐姐出事地点附近徘徊?
言承泽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感觉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
难道姐姐的死,真的不是意外?真的与苏景明有直接关系?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怀疑,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李静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我们告诉你这些,是希望如果你之后想起任何与你姐姐、或者与苏景明相关的、不同寻常的细节,能够及时与我们沟通。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对厘清真相有帮助。”
言承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