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江宸的眼底。
「我恨你。」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只有这淬了冰的、斩断一切可能的宣判。
江宸维持着坐在冰冷地板上的姿势,一动不动。酒精带来的麻痹感潮水般退去,留下尖锐到令人窒息的清醒。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扭曲的脸。
他猛地将手机砸了出去!
机身撞在厚重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零件四散飞溅。
可那三个字,却像烙印,更深地刻进了他的视网膜,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恨。
他当然知道言承泽恨他。
从言承泽刻意接近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那清澈眼眸下隐藏的冰冷恨意。
他只是自负地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他欣赏着这朵带刺的玫瑰在自己掌心挣扎,甚至……享受着那种危险的、带着痛感的吸引力。
他以为他有时间,有机会,去解开那些误会,去弥补那些亏欠,或许……还能奢求一点别的。
可现在,言承泽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碾碎了。
U盘里的内容,他比言承泽更早听过,更早看过。那些录音,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无声的凌迟。他知道苏景明是什么货色,知道言明姝的恐惧和绝望,甚至……知道更多言承泽尚未触及的、更黑暗的东西。
可他不能动。
至少,在当时不能。
他有他的计划,有他必须背负的东西,有他即使下地狱也要拉着一同陪葬的目标。
言明姝的悲剧,是他棋局里最惨烈、也最无法预料的一步错漏。他愧疚,他痛苦,但他不能停。
他原本打算,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把U盘交给言承泽,承担他应得的恨意和报复。
可他低估了言承泽的执拗,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这个年轻人,像一束不受控制的光,蛮横地闯进他精心布置的黑暗棋局,打乱了他所有的步骤,也……照亮了他内心深处,那片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荒芜。
现在,言承泽要走了。
带着对他的刻骨仇恨,带着那些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
不行。
江宸的眼底翻涌起偏执的、近乎疯狂的暗潮。
他不能让言承泽就这么离开。
恨也好,怨也罢,这个人,必须留在他身边。
哪怕是用最不堪、最强制的手段。
他扶着墙壁,有些摇晃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他的声音因酒精和情绪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断。
“是我。”
“拦住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在他登机之前,把人带回来。”
“要活的,完好的。”
放下电话,江宸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压抑的薄雾里。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眼神阴鸷、形同困兽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卑劣、甚至可能将言承泽推得更远的事情。
但他别无选择。
从言承泽带着恨意接近他的那一刻起,从他自己对这份恨意产生不该有的贪恋开始,他们就已经被绑在了同一根命运的绞索上。
要么一起坠落。
要么……他死死抓住这唯一的光,哪怕会被灼烧得遍体鳞伤,哪怕最终一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