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兴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几人走了,便说要带他们去一处好地方喝酒。
这地方位处偏僻,外面不显山不露水,只悬着一个素雅的牌子,“漱玉阁”。
柳言初踏入这漱玉阁,才发现这没有寻常那些佳肴美酒的味道,唯有清浅的檀香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冷梅气息,庭院深深,曲水回廊。
自他们进来,就只有一位清秀的少年领着,再没见旁的人。竹影婆娑间悬着几盏羊皮灯,光线温润,不知哪传来的丝竹之声,如清泉漱石,不疾不徐。
柳言初盘腿坐下,看着窗外摇曳的湘妃竹道:“这地不像喝酒的。”
岂止是不像喝酒的,连来上茶的人,皆是清一色的清秀少年郎。这些少年身着素色长衫,举止文雅,看着倒更像是哪家书院的学子。
陶兴笑着拍他肩膀:“这儿可是苏杭那边流行的,刚在京城开了没多久,连茶博士都是苏州来的。”
苏谦益心下明了,这便是近来他哥说的隐秘的“南风馆”了。京城中不是没有小倌,只是这儿的小倌说的是卖艺不卖身,而且个个都是琴棋书画的好手。
陶兴对那名少年道:“先上些茶来。”
宋岩看着空空的几案,不满道:“这儿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连杯茶都要叫了才上。”
陶兴笑着道:“宋公子别急,这的清茶与别处不太一样。”
果然,再开门时,进来了五位少年。这些少年专司茶道,跪在主子的身后,先是焚香净手,然后才取出一套素色钧窑茶具,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才端上点出的一盏茶汤。
满室的茶香,令柳言初对这生了几分好感。
随后一阵清曲响起,柳言初这才注意到有名少年在角落抚阮。
陶兴这才让人上了酒来,他先是敬了一圈的酒,又捡着桌子上人爱听的话说,不知不觉间几人聊开了。
他们身后跪着的少年已经换了一批,皆是安静的在一旁布菜。
“这里的人,可不是只会斟茶倒水。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都能聊上几句。”陶兴指了指苏谦益身后的那名少年,“此子听说前日还与城西的李学士,辩了一下午呢。”
那少年不卑不亢的笑着像几人颔首。
苏谦益好奇的问了他几句,没想到这少年竟都能答上来。他也起了兴致,与那少年聊了起来。
宋岩一向对这些兴致缺缺,他身后的少年开口道:“宋公子可是对投壶感兴趣?”
“哦?你们这儿还有人会投壶?”宋岩转过身道。
那少年道:“略懂一二。”
宋岩不信任的看着他清瘦的身形,还是觉的亲自去比试一番才能知晓。
他问了桌上的人,没人想去玩投壶,那少年就领着宋岩一人去了外间。
陈景著正问着陶兴生意上的事情,陶兴给他讲了自己这件铺子是怎么开起来的,从选址到选人,都是他自己一手办的。
陈景著感叹着他的心细,在此之前他竟不知用人要考虑这么多。
柳言初也跟了一名少年在一旁下棋,他拿着一子,道:“你们这儿到是厉害,会什么的都有。”
那少年看着棋盘,等着柳言初下了之后,也落下自己的子,轻轻一笑道:“谢公子夸奖,我们也是投其所好罢了。”
柳言初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开了这间漱玉阁,但不管是谁,这人定是有野心的。光是训练这么多少年,就不是一件易事。
费这番功夫,应该不止为图钱。
“你们这里的人都是卖艺不卖身吗?”
柳言初其实不太信这些人都是清倌,能被这儿吸引的人,除了文人,定还有一些自视甚高的官员。若是这些官员真的想要了谁,他们也不能得罪了吧。
那少年去拿白子时,衣袖微微滑落,半截露在广袖外的手腕白得晃眼。
他拿着那枚棋子,再对着柳言初笑时,分明有了几分勾人的味道:“若是别人,我只卖艺。柳公子问我,那我就是卖身。”
柳言初闻言蹙眉,道:“该你了,你快下。”
玩到最后,苏谦益和宋岩都喝多了,也不敢回家,索性几人就宿在了此处。
柳言初在外面也不多讲究,明日又要早起,他只简单的洗漱后,就让文辰去隔壁的小间躺着歇会儿。
文辰候着少爷上了床,撂了一边的帐子,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少爷,您有事敲敲墙,我就能听见。”
柳言初打了个哈气应了声,这离国子监远得很,明日又要比往常起的早,算算没几个时辰可睡了。
柳言初躺下没多久就睡熟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又迷迷糊糊的醒来,他挣扎了几许,想睁眼看一眼外面的天色。
这一睁眼却是看到自己床边站了一人!
他突的睁大眼睛,吓的一声也发不出。
那人见他身子都在抖,干脆掀了他的被子,自己躺了进去搂着他。
“是我,宥连珏。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