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耳朵上的毛越来越长了。”柳言揪着它耳尖上的一簇黑毛，正跟自己的手指比着长短。

燕儿陪着云织在一旁熨衣服，眼睛还不离小猫：“听说这耳尖上的毛越长，就越聪明。”

柳言初挑了挑眉，双手捧着小猫的脸看了半响，也没看出来哪里聪明。可见，这话也不做准。

小猫早上是最粘人的，可也只亲近一会儿。这会儿撒完了娇，又闹着要出去。

云织示意燕儿去给它开门：“快放这祖宗出去吧，又来沾了一床的毛。”

柳言初不喜自己的衣物和床上有它的毛，可又不让人拘着小猫上床，倒是可怜了他屋里的这些丫鬟们，每天都得去掸床上的毛。

云织说完就看到柳言初下了床，又赶忙去拿了衣服先伺候他穿上。

“它是不是去玩雪了？”

云织就知道少爷是想看小猫的，她也奇怪了，从小都没见少爷特别喜欢过什么小活物，却独独对这猞猁宠爱的很。

“是呢，我没让他们把院子里的雪扫完，专门留了一块给它玩。它早都起来玩了一回了，刚擦干净了，这又去了。”

云织拿来了刚刚的一件斗篷就要给柳言初罩上，被柳言初推开了。

“我不出去，就在窗边看看。”他虽喜欢看，但还是不愿意去外面受冻，就在屋里看着挺好的。

只是看着看着，柳言初不自觉的想起宥连珏来，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路也不好走，他又去了哪儿。

不光京里下了雪，徐州这边雪下的更大。

街道两旁青灰的屋瓦白了头，街上车辙凌乱，很快又被新雪覆上。

宋冲领着商队，踩着雪泥，赶到归来客栈时，天已擦黑。

十来个伙计、七八辆大车，都在客栈门口等着，只宋冲领着两个副手先进去了。

这客栈是城里顶阔气的一处，三层木楼。宋冲向来对手下的这帮兄弟大方，客栈一向是挑好的住。

“掌柜的，上房三间，通铺也要，赶紧的，先上些热汤热饭伺候！”宋冲带着两人进来，各自拍打着身上的雪，嗓门洪亮。

柜后的掌柜却一脸难色，拱手道：“实在对不住，这位爷，小店今日客满，一间空房也没了。”

“客满？”宋冲一愣，环顾有些冷清的大堂，眯着眼道：“掌柜的莫不是嫌我们人多车杂？”

“岂敢，岂敢！”掌柜的忙不迭摆手，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大堂深处飞快地一瞟，“是真满了。午后就来了一队贵客，把楼上楼下，连柴房都算上，全包圆了。”

宋冲心里腾起一股火，顺着掌柜那隐晦的一瞥望去，想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排场。

只见大堂角落里，围坐着七八个人。他们都穿着翻毛皮袄，戴着厚厚的毡帽，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高鼻深目的轮廓侧影。桌上摆着吃剩的羊骨，还有几个形制奇特的皮袋。

“是胡人？”宋冲语气沉了下来。

掌柜的只是苦笑，不再言语，那神情已是默认。

宋冲身边的两人皱着眉，那些胡人穿的也不是他们见过的胡商打扮，他们不想惹麻烦，开始劝宋冲另找客栈。

宋冲腮帮子紧了紧，狠啐了一口：“晦气！走！”

一甩满是雪水泥泞的袍角，三人转身推开厚重的棉帘。

柜后的掌柜望着棉帘晃动，叹了口气，没再纠缠就是好的。

大堂里的炭火“噼啪”轻响。

刚才那个被宋冲瞥见的那群胡人里，一人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翻毛毡帽。

火光跃动，照亮了一张年轻的脸，肤色白皙，眉眼英挺，只是下颌粘着的褐色虬髯，看着有些唬人。

旁边一个胡人低声笑道：“刚才那商队的头儿，脸色可难看得很。”

宥连珏拿起一个粗陶碗，抿了一口，嘴角弯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由他去。”

“消息放出去了？”宥连珏没回头，问着身后的人。

“放心，最迟明早，老三就会知道。”他身后的人答道，语气笃定。

宥连珏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又对着桌上的其余人道：“今晚我就找人送你们离开，回到突厥后管好自己的嘴。你们家在哪，家中有几口人，我都是知道的。”

桌上的这些人，确实是胡商。只听闻来客栈住上一日，便能得他们十年赚的钱，即使知道不对劲，还是愿意铤而走险的。

刚刚开口的胡人，又道：“我们胡人说到做到，可没你们那么多弯弯绕绕。”

宥连珏撇他一眼，没说话。

只要是人，不管是哪儿的，都会有私心，他也不会因为他们是胡人，而放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