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的帽檐兜了一层雪没抖落干净,扎蓝丝带的长发搭在身前,和酒馆第一次见面时很不一样,学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猎人!”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撞倒凳子把大家都吓一跳。
“啊!怎么了!!!”木屋的主人也跳起来,等回过神后一边扶起椅子,一边还不忘招呼新来的客人,“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请进。这间小屋从来没有两位客人同时造访过,今天真热闹!”
猎人没关门,向木屋的主人致意后只戴一只手套回到雪地里,拽着死鹿的脑袋把它拖进屋子,以防被野狼叼走。
“请让我来!”学者挽起袖口说上就上,他平时练习剑术,力气不小,拉住鹿蹄用力一扯,一头快有两人高的鹿被牵着拽着拖进来,猎人终于能喘口气,摘下帽子顺便将学者上下打量一番。
“就是你,让人到处找我?”她脱掉厚重的披风挂在墙上,让暖烘烘的屋子烤干。
语气虽然满是陌生的戒备,却还带着一丝好奇。被点到的学者立刻郑重地将手伸到她面前,端正笑道。
“没错是我,刚才失礼了。我来自遥远的沙漠城镇,我们见过一面!你可能想象不到,此刻在这里见到你,比遇到任何奇迹都让我高兴!”
他的礼数周到,虽然言辞夸张但并不显得轻浮。猎人浅浅地和他握了手,接过热汤,找了个木凳坐下边暖手边啜饮。
“是吗?什么时候。”
“就在几天前!”提到初见时的情形,学者整个人看着更快活了几分,“午夜前,在山羊酒馆里,你还记得吗?”
猎人瞥了他一眼,依旧喝着自己的汤,“我没有印象,不过,你找我有什么事,非要在这么冷的天气出门?”
这一眼似乎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学者的耳尖冻得通红,他试着发出诚挚的邀请,“雪原最优秀的猎人,我有事项需要拜托你——”
“我正在满王国寻找一本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书。倘若有空闲,可以请你带路,领我和我的同伴们去山谷拜访那位传说中的诗人吗?当然,我愿意提前付清你提出的所有报酬,路途中的花费也都由我来承担,你愿意吗?”
怕她怀疑自己的实力,学者当即对她刚到手的猎物表示,“不介意的话,这头鹿我就买下了,算作我们的见面礼!哦,我带的金币可能不够,不过外面那匹马是我的,它现在归你了!”
这是比稳赚不赔的买卖,即使把鹿皮鹿肉全加工好卖个精光,也比不上半匹马的价格。
猎人瞧瞧他,放下汤碗,以委婉的方式拒绝,“我得走了。”
“等等,再考虑一下吧!”学者急忙跳到她身边,将自己暖呼呼的手套直接塞到她手上,“我绝不还价!或者最起码,请告诉我你的顾虑?”
“你这个人……”
猎人眯起眼睛,视线在学者和手套间跳转,似乎被沙漠城镇人的热情程度给烫了一下。她侧头看他,细碎的刘海下,猎人的眼睛像雪一样厚重干净,里面没有参杂丝毫物欲。
她来回扫了学者两轮,结果还是摇头,“山谷的冷,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学者自信道,“不用为我担心,我想我大概没有问题。”
“不能‘大概’。”猎人认真道,“雪原的冬天很危险,山谷更是连本地人都不愿意轻易踏足的地方。你足够强壮抵御风暴吗?足够清醒对抗低温吗?最重要的是,你有决心坚持一整个行程决不放弃吗?无论缺少其中哪一样,我都劝你不要浪费自己的生命,更不要让你的同伴跟着冒险。”
话到这。猎人向木屋的主人道了声谢,起身离开,路过学者时嘴角扬起将手套拍回他怀里,挑起眉毛对学者说。
“谢谢,你的手套,自己收好。”她并不需要。
木屋的主人看够热闹,躲在炉火后忍不住砸吧嘴,“喔!看来雪原又要多一棵伤心树了!可怜的学者啊……悲伤的学者啊……”
“再等一下!”不服输的学者哪肯轻易放手。
酒馆老板说的很对,猎人的行踪捉摸不定,错过这次,下次再想见到她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我承诺你,再大的风暴我也能抵御。”学者抢先一步推开门迈入雪中,张开双臂立在雪地上。风呼呼啦啦穿过他的毛领披风,力气小一点的人被这风吹一吹就得跟着跑两步,他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看起来像个故意吹风的傻子!”
他挺直脊背,高声对刚倚在门口抱臂看他打算做什么的猎人喊道。
门影下的人踢了踢脚边的雪,“哈,我以为你不知道。”她嘴角牵动,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不是那样的,请听我说!”学者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示给她,“我很强壮,而且勇敢!我能来到雪原并站在你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明!此外,我还很聪明,我是个学者,读过的书或许只比你捕到的猎物少一个……”
“哦?那还挺多的。”
“不止这些!”虽然猎人因为他的话笑了,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如果我的同伴们不愿意跟我一起前往山谷,我不会强迫他们任何一个人,我可以保护自己,也能照顾得了你!这就是我的决心,我一定要找到那本书,它属于我,我绝不会放手!”
学者一口气说了许多,他自认为已经能充分全面地回应猎人提出的要求,但她眉头一皱,好像只听到“照顾”。
“照顾我?”她笑得更厉害了。
照顾,可以是关心,也可以是暧昧,还可以是下战书。谁敢在雪原说自己能够照顾最好的猎人?
作为唯一敢这么说的人,学者没能邀请到猎人的帮助。她骑走了马,没有马学者带不走死鹿,他失魂落魄地在木屋坐到晚上,反复回想白天的对话,最后深深叹口气,回到了旅馆。
怎么办呢,猎人讨厌他。
“阁下!您终于回来了!”同伴远远地冲学者使劲儿挥手,“您的马独自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正打算出去找呢!”
“什么!马!”眼底无光的学者看到院里甩尾巴吃草料的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马怎么会在这里!”
“它傍晚从树林另一边沿小路回来,鞍袋里有份便笺,我们想,也许是你留下的。”
同伴将便笺递给他后离开,学者捧了把雪在脸上使劲搓了搓,好让自己别被激动冲昏头脑,银月辉光笼罩着他,在他展开折叠便笺时也帮他看清纸上的字迹。
“真有本事的话,就证明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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