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内传来了轻轻的对话声,图耻莲循着声音向里走去。
“殿下,杜公子的药还真管用,您最近的气色果真好多了。”寝殿内娇梨正端着一个瓷碗站在卧榻旁。显绬端坐榻上,刚要说话,却一抬头看到了门口露出的那张小脸,于是抬手对娇梨说:“先出去吧。”
娇梨顺着显绬的目光看去,立刻心领神会,行了个礼便退出去了。整个偌大的寝殿,只留下图耻莲和显绬二人。
图耻莲讪讪地走到室内,见显绬还是坐在榻上,两只眼睛发出凛冽而琢磨的光,看得她更觉得浑身不自在。
“殿、殿下……怎么这么看着臣女。”
“谁放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冰冷,目光直直盯着她。
“是、是臣女自己闯进来的。”她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手里的玉佩也攥得紧紧的。
“姑娘现在倒是来去自在,本宫的寝宫也能随意进出了。”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足足高出一头的身子将她完全罩在阴影里。“臣女听说殿下身体不舒服,所以有些担心,才想来看看。”
她退回到阳光底下,双手伸到他的面前:“而且,臣女还想来还给您这个。”显绬目光流转,微微低眸,修长的手指将那条银色绑绳的鲤鱼配拎起来。
“那日在假山上,殿下为了救臣女不小心遗失了这玉佩,臣女捡到后一直想找机会还给您。”耻莲见他没有说话,连忙解释道:“因、因为……原先的金线坏掉了,所以,臣女自作主张为您换了一条,只可惜做不到原先那种……希望殿下不要怪罪。”
显绬想起在首饰店时的情形,眼眸中闪动起微弱的光,紧抿的嘴角微启:“有劳图姑娘了。”
“那殿下可喜欢?”她问。
显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真的吗?”图耻莲开心地笑了,她笑起来时眼睛会闪闪发亮,很是好看。显绬见她这么开心,嘴角也勾了勾,只是声音还略微严肃:“既然东西送完了,姑娘没事就请回吧。”
“可是殿下……”刚刚还在闪动的光芒瞬间在她眼中熄灭,她失望地低下头,有些委屈地说:“您就这么不想见到臣女吗?”
显绬一怔,转过身不解的看着她:“可还有事?”
她点点头。
“殿下,臣女来找您,其实还想和您说……”
“说什么?”
她低着头眨了眨眼,粉红的嘴唇因紧张而抿成一条细线,均匀的呼吸声在徒然安静的氛围下,让原本异常清晰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述出。
“想和您说……”犹豫了半天,终吐出这么一句:“过两天,臣女就要回将军府了。”
对方听后并未显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声:“哦。”
耻莲见他面无表情,于是接着说:“其实臣女在宫中也叨扰一段时间了,如今皇后娘娘身体已好,年糕宴也已结束,臣女是时候该回家了。只是,臣女的心里总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什么事?”
耻莲抬起头,一字一句道:“退婚的事。”
他迟疑了一瞬,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她:“姑娘这是想好了?”
图耻莲别过头去,其实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是圣上赐婚牵扯的人实在太多,如今就连皇后娘娘都开始要参与左右此事,如此复杂的形势岂是她能应付周祥的?
走错一步,将军府恐怕就要陷于危险之地。如此看来,她是否想好还真的很难说。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要来找本宫的原因?”他不禁哂笑,略微苦涩道:“没想到,这鲤鱼配不过是用来与本宫谈判的筹码。”
图耻莲的心一沉,被这样当面毫无余地的拆穿,她的确哑口无言。
“罢了。本宫还不至于非你不娶,姑娘想怎样,”仿佛有一抹受伤的神情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流淌,“本宫配合便是。”
显绬如此痛快的答应,反而让图耻莲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他还会和上次一样狠狠的拒绝她,甚至训斥她自私、不顾全大局,可没想到今日的他却这般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正当她疑惑着,对方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但不是现在。”
她微微一怔,小声问:“为何?”
他背过身,双手握于身后,窗外的阳光在他的身影上勾勒出淡淡的光圈。
“你知道良齐国叛乱的事吗?”
“良齐?可是那个处于商路要塞的小国?”她小时候曾听爹爹说起过西北疆域边界各个国家争斗不休的故事。
据说几百年来,西域一直是连通东西方商路的必经之地,于是在那里逐渐聚集了一群又一群势力,他们最开始还是由一个个小部族组成,后来经过不断的壮大、吞并和争斗,直至在最近二百年里才逐渐形成了比较稳定的四个国家,而良齐国就是其中最繁盛、最富饶的国家。
显绬点了点头:“正是。良齐国原有的皇族内部出现叛乱,年迈病重的国王被歹人挟持,良齐太子率军在皇城外已驻守多日,可碍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双方军队虽隔城相望近两月有余,但叛军部队还是坚持不出城迎战。”
“所以……在臣女入宫前,爹爹才会日日在书房中商议军情。难不成就是因为此事?”图耻莲不禁大惊,原来爹爹早已因此事开始筹谋,看来此番良齐皇权争斗之事已威胁到了大武。不然, 圣上断不会让爹爹如此年迈还要参与商议此事。
如果是这样……那赐婚也许只是个借口。
“国家政事当先,儿女私情皆可抛后,现如今朝堂之上对于此次良齐之事一直未有定论,所以本宫不想此时再以退婚来烦扰父皇和图将军,所以……本宫希望姑娘可以顾全大局,稍加等待些时日,待军情稳定后,本宫定不会食言。”显绬回头看向她,逆光下的神情模糊不明。
“可好?”他问。
图耻莲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将双手扶于额前,对显绬行了个礼,道:“那臣女便多谢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