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人越聚越多,围观的人也开始不分是非地漫骂,两个异族少女一时之间成为了矛盾焦点。奇怪的是,那蒙面的姑娘在人群中却表现得出奇镇定,既不吵也不闹,面纱下的表情虽然看不真切,但那双大眼睛中的光却十分明亮磊落。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小偷的样子。
图耻莲不顾小蝶劝阻,只身上前拉住老大爷的手,笑着对他说:“这位大伯,能否告诉我这姑娘偷了您什么东西吗?”
老大爷被突如起来的阻挠吓了一跳,瞪着图耻莲,不满地说:“你又是哪里来的女娃娃!少来多管闲事!这丫头透了我十两银子!不还钱就不许走,跟我去衙门理论!”
被拽着的少女也不顾手腕的疼痛,只是十分平静地打量图耻莲,眼神中满是玩味。
图耻莲见她也不说话,于是转头又问:“大伯说说清楚,这姑娘为何偷您银子?您可是亲眼看到了?”
“我没看到,但是经过我身边的人就只有她们俩,不是她还能是谁?”
话说到这里,图耻莲见人群中一个瘦干男人向后缩了缩,目光游离,又见他鼓鼓囊囊的袖子和扎得极紧的腰封,心里顿时了然,于是笑着对老大爷说:“这位大伯,有时感觉未必是真,经过您身边的人是这两位姑娘不假,但偷您银子的人可另有其人。”
“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说得跟她知道是谁似的……”
人群里有开始议论纷纷,那瘦干男子一下子低下头,一步步后退。图耻莲见他一副随时要跑的架势,连忙假装伸起懒腰,扬起的手臂一用力,腕子上的珠串就这样一下子飞出去,直冲男子面门。只听“哎呦”一声,那男子仰面摔倒在地,捂着眼睛惨叫不止。
图耻莲收回笑容,佯装抱歉道:“哎呦哎呦,对不住了兄台,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她上前,一边道歉一边用手去扶,在对方坐起来时顺势扯开了他的袖子,只见哗啦一声,一堆碎银子夹着几片紫色的花布条全都散落在地。
“啊呀!这是我家婆子给我缝的钱袋啊!怎么都碎成这样了!还有……这是我的银子啊!正好十两啊!你这个小偷、小偷!”老大爷拾起银子和被撕碎的钱袋一阵大叫,又气势汹汹地揪起那男子的衣领,上手就要揍人。
图耻莲见状连忙去拦,“大伯,钱找到就算了吧?看这人瘦弱的样子,怕是走投无路才偷您银子的,您就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那男子见耻莲替他求情,连忙也跪下磕头告饶。围观的人群全都发出赞叹之声,谁也不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老大爷见周围人都看着自己,也不好继续发火,只得自认倒霉,对着小偷啐了几口就走了。图耻莲让小蝶给了那男子些银子,也打发他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只留下图耻莲她们。那蒙面的女子走上前来,对图耻莲屈膝行了个礼,开口说:“方才多谢姑娘解围了。”
“原来你会说中原话呀?”图耻莲有些惊奇地问,“那为何方才不为自己辩解呢?”
对方摇了摇头,声音轻而细,“不是不辩解,是因先前见那偷钱的人太可怜,所以想代他赔钱了事,没想到遇到姑娘上前解围。”
“原来你也发现了小偷?”图耻莲问。
“我们在上一条街看到他被医馆的小厮赶出来,原是他家里孩子病了急需医治,但医馆大夫却说不给钱就不看病,”说着,女子又侧头看了看刚才起争执的方向,“所以我和阿秀想追上去给他些银钱,却没想到半路上他竟偷了人家的钱袋,还撞翻了摊子……”
图耻莲恍然大悟道,“所以那老伯才咬定是你们撞得他?就是因为你们一路跟着这个男人?”
叫阿秀的侍女狠狠点了点头,然后十分委屈地看向蒙面少女。
“姑娘能一眼识出凶手,我真的很佩服。”少女双眼明亮,语气诚恳。反倒是图耻莲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啦,我也没想到那男子偷了钱不走还留在人堆里看热闹,表情也不太自然,心想就试一试他,没想到还真的误打误撞地抓到了……只是糟蹋了姑娘想要帮他的一番善心,还请见谅。”
对方虽然蒙着脸,但还是能感觉到她在听完耻莲的话后笑了笑。“明明是你帮了我,竟然还对我说抱歉,你们中原的女子都这么直率吗?”
“……对了,”耻莲的好奇心一下被激起,她猛地抬头,睁着两只大眼睛笑着问对方,“其实方才我就想问……看你们的装扮不是本地人,你身边这位姑娘说的话我又听不懂,你们究竟是来自哪里呀?”
对面二人相视一眼,蒙面女子顿了顿,轻声回答,“我们是良齐国人。”
“良齐国?所以你们是良齐国使团的人?”图耻莲眼睛一亮。
蒙面女子点了点头,算是承认,旋即又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大武恨不熟悉。”
图耻莲闻言拍了怕胸脯,一副豪迈之色,笑着说,“这不要紧,我自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熟悉得很!不知为何,一见姑娘我就觉得特别亲切,如果姑娘想要多了解一下都城,我可以做姑娘的向导!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女似乎是被图耻莲这毫无防备的直率和好感所触动,索性也放下了戒备,将面纱解下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图耻莲仔细看着她的脸,不禁被对方出尘的相貌和气质所惊到。这女子看相貌不过十八九岁,但气质却远远要显得成熟许多。
如果她能和寻常女子一样表情温婉一些,或者目光更柔和一些,那么绝对会是一位相当惹人怜爱的姑娘。可是,正是这样一副稚嫩年轻的面孔,却透着与她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与深沉,一双眼睛仿佛深潭中的陈冰,寒冷而慑人,但那俏丽的姿容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接近他……这种矛盾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这种无名的吸引力也十分令人惊诧。
“你可以叫我容钰。”声音还是轻轻的,并无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