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会知道的,不说也无妨,反正以后也未必能见到了。”容钰答。
回到将军府时刚好赶上大夫人和几位姨娘从街上回来,跟着的下人们都大包小裹往府里搬东西。图耻莲这几日本就是偷着跑出去,此时更怕被撞个正着,再挨上一顿教训,于是赶紧快步回到房里躲起来。
果然刚坐下没一会儿,三姨娘就带着几个侍女来看她。身后的侍女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食篮,三姨娘则端着一个叠着衣物的托盘。
“耻莲,忙什么呢?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图耻莲有些懵懂地走过去,三姨娘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一把将她拉来坐下,“最近天暖了,我和夫人她们去集市上买了些东西,给你也带了一些,顺便还给你做了几件新衣裳,你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三姨娘将新衣一件一件展开给她看,有青色的、粉色的、白色的,还有翠色的……总之都是春夏季节里姑娘们喜爱的颜色,足足有5套之多。
“三娘……您怎么给我做了这么多?”看着眼前的漂亮衣裙,图耻莲感动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莲儿这么漂亮,当然要好好打扮起来。再说这也不算多,你那两个姐姐做的更多……咳咳,不说这些了,”三姨娘将衣服放好,转身坐到耻莲身边,温柔地对她说,“关键是要你喜欢才有意义。”
图耻莲眼角有些湿润,感激地看向三姨娘,用力点了点头,“喜欢!我都喜欢,谢谢三娘!”
“喜欢就好!”三姨娘抚了抚她的长发,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侍女离开,留下图耻莲一个人在房中休息。
看着一件件精美的衣裙,图耻莲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是多么希望可以逃离这里,但是心里又一直放不下对自己悉心照料的三姨娘,还有那个总是严肃却又一身正气的父亲。一想到自己逃走后,他们该有多伤心、多难过,她心里就万分舍不得。
毕竟,真正在乎自己的人也就只剩他们了,即便再怎么不喜欢这里,她也还是不忍心独自离开。
自上次奉命迎接了良齐使臣后,浏阳王就一直没能见到武帝。他知道父皇是在有意避着他,但他还是想尽办法要去求见。
“殿下,您还是回吧,圣上还在和大臣们议事,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管事公公拖着拂尘,很是无奈地劝道。
浏阳王点了点头,“那劳烦公公告诉父皇本宫来过了。”他也不勉强,甩了甩袖子,转身步下台阶。宫门口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守着的仆从一见他出来了,连忙迎上来问安,然后娴熟地侍候他上车。
“殿下,咱们直接回王府吗?”跟随的仆从问。
“嗯。”浏阳王疲惫地点头,旋即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掀开小窗上的帘子问,“之前让人盯着的事怎么样了?”
“回殿下,最近来人回报,说图姑娘每天都早出晚归,已经连续五日了。”
浏阳王蹙眉,“可知道都去哪了?”
下人恭敬回道,“都是去集市、酒肆和郊外游玩,但是一同随行的是两个身着良齐服饰的女子。”
“良齐女子……”浏阳王不禁心里疑惑,她是怎么接触上良齐人的?他接着问,“那她们可还做了什么其他事?图姑娘状态怎么样?”
“回殿下,说来也怪,图姑娘和这两个女子除了一起游玩外,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联系。姑娘在外面的时候明显是开心的,但是一回到将军府……每次都会在大门口徘徊好一阵才进去,表情也变得不那么快活了。”
浏阳王将车帘放下坐会车里,心里却怎么也放心不下,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绕道去将军府看看。马车骨碌碌向将军府方向驶去,大约距离一条街时,他让马车停下来,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边走边犹豫,要不要进去?还是只在门前悄悄看看?这样不声不响地看又会不会有违君子?
可还没等想好,将军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荒唐的一天,浏阳王不禁苦笑。
天色渐暗,远处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和车轴的轱辘声,原来是将军府在外办差的仆人们回来了。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好像是刚从外面采买回来,围着两辆马车,一边低着头说话,一边往府里走。
“……将军最近的身体好些没?听说上次骑马时着凉了?”
“什么着凉,是被四小姐的事气病了!”
“四小姐又怎么了!”一个“又”字透出的满是无奈。
“就是退婚的事呗,现在四小姐都快成京城里的头等笑话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谈论,将军能不着急嘛……”
“哎哎!四小姐总是闯祸,也难怪夫人们不待见她。”
“但她好像对下人还挺好的。”
“那有怎么样,和她接触的下人也没几个吧……”
再后来的话就听不清楚了。
浏阳王皱着眉立在阴影下,听着这些钻心刺耳的议论和挖苦,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外人眼里,她是众人艳羡的世家小姐,是将军府最小的女儿,理应受到家人的关照和宠爱。可谁能想道,就是这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却让她的笑容愈发稀少。
每天早出晚归,明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议论,却还是我行我素,明知道交往的人是良齐人,却还是一意孤行……明明自己的身份贵重,却还要遭受来自下人们的不当议论……
浏阳王终于开始理解图耻莲的寡情和冷漠了。对于她外表光鲜、内里惨淡的世家小姐生活也更多了几分同情。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本能地抬头去看,但见一个浅紫色的熟悉身影跃入了视野,是她!
兴奋之情难以抑制,他多想上前去和她说说话,可是很快地,这股兴奋立刻就被另一种更为深切的担忧所替代了。浏阳王后退了几步,终究将自己再次藏在了更深的阴影之下。
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此时相见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甚至会促使她在不情急之下再次说出拒绝的话……
而他,也没办法保证可以再次整理好心情去面对她的拒绝。也罢,他暗下决心。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带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