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会这样?耻莲为何会私下交好良齐国的新主?
“不知廉耻!”
“不守妇道……”
“篡位者!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台下议论纷纷的臣子们话语愈发变得难听,谦生站在中间眉角微垂,显然已经不太高兴了。
她身旁的红衣使臣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终于忍无可忍,极为不满地仰起头对说道:
“大武圣上,良齐虽为小国,但小国也有小国的习俗!在良齐国,无人会对女子另眼相待,女子是苍天赐予的财富,对良齐而言,她们是尊贵的母亲,是贤惠的妻子,是可爱的女儿,自然也可以是威严的主人、尊贵的大人、和至尊的王上!如今谦生就是良齐国的主人,是吾等尊崇的太阳,为何圣上不能秉宽宏友爱之心而平等地接纳她?既然两国想要交好,为何吾等王上偏要在这里受尽大武无知臣子的嘲笑?圣上,您难道也和那些无知的人一样,视良齐王为不知廉耻之人吗?”
此话一出,场下再次炸开了锅,官员贵族们全都吵闹起来,愤慨之情溢于言表。唯有显绬和浏阳王等少数人,以及那些官员的女眷们没有随声附和,全都低着头沉思,神情严肃。
红衣使臣的话不卑不亢,犀利但却中肯,也让武帝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如果此时继续纵容官员们耻笑谦生,不但不能达到两国交好停战的目的,反而还会激起新一轮矛盾。不止如此,这件事传出去还会让其他周边的国家也认为大武帝王思维顽固、心胸狭窄……到那时候,被嘲笑的恐怕就要变成大武自己了。
想到这里,武帝心里便是有再多不情愿,也得立刻换出一副理解赞同的表情,止住议论的人群。他松了眉毛,扬起嘴角,率先举杯欢迎谦生,并对良齐国能有这样一位优秀的女君主而表示赞叹与庆贺。
官员和贵族们见武帝都已转舵,便也不好再继续坚持,只好敛了满腹不满,随势提起酒杯一起表示欢迎。虽然以图阿勇为首的武官们仍旧板着脸不肯配合,但总体上宴会还是在相对平和的状态下结束了,剩下的事,也只能待众人回到帐内再自行揣摩和消化了。
欢迎宴结束后还接着有一些宜兴的游戏项目,可如今的情况下,关键人物们早已没什么兴致参与,只留下少数女眷们还聚在一起玩得起兴。
由于第二日起围猎比赛就要开始正式了,且今年良齐王也会带领使臣们一同参与,声势极为浩大。所有的参赛者们都迫切希望自己能够在这次围猎中脱颖而出、光耀门楣,对于赛前准备更是极为重视,早早就开始利用下午的时间反复检查自己的物资和装备。
浏阳王虽然也要奉旨加入,但此时萦绕在他心头的第一要事早就不是围猎了。宴会过后他就开始四处寻找谦生,终于才在猎场不远处的一座山脚下见到了良齐王和那名会说一口流利中原话的红衣使臣。
红衣使臣见浏阳王皱着眉疾步走来,本能般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谦生面前,一脸戒备。而谦生却没有闪躲,反而平静地将使臣的肩膀拨开,对着浏阳王恭顺地施了一礼,“谦生见过浏阳王。”
这番表现几乎与男子无异,丝毫没有寻常女子胆怯羞赧的神色。
浏阳王见她如此,便也回了礼才问:“良齐王,本宫有一事想问您,不知您可否如实答复。”
“但说无妨。”
“你是否认识一名姓图的大武女子?”浏阳王直直盯着对方的脸。
“不认识。”谦生答得毫不犹豫,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真的会以为她从不认识图耻莲。可这样肯定的回答自然更加激起浏阳王的不满,他冷冷笑道:“良齐王可会记错?要不要仔细想想再答复本宫?”
“这位贵人,王上既然已经给了您回答,就请不要再追问不停了。”红衣使者略有不满地说。
“哈哈哈……本宫和良齐王讲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了?”浏阳王桀骜不驯的笑声透出丝丝杀意,他向来最讨厌不明礼数、自量过高的臣子,在大武,除了他心爱的弟弟妹妹们以外,即便是父皇的妃子也不敢随意打断他讲话。
可见,红衣使臣的话是真的惹恼了他。、
谦生看出了他的不悦,轻笑着说:“其实仔细想想……本王的确认识一个大武的姑娘,但她姓甚名谁,本王真是记不清了。”
“原来如此,看来良齐王真是贵人事多,总得有人提醒才想的起来。”浏阳王目光慑人,“不知您何故要与那位姑娘相识?可是对她做了什么?如今她人在哪里,您可知道?”
浏阳王满心期盼这次围猎可以借机再次见到图耻莲,可今日宴席上方才发现,将军府的家眷里独独少了她。再加上后来看到良齐王竟是和耻莲同游都城的女子,顿时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清楚。
谦生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叹气道:“本王还记得,初入大武都城时,还是浏阳王亲自率人来城外迎接……那时候的您真是气度非凡,英姿傲人,本王当时还在想——如此这般相貌出众的男子,是否已经婚配了呢?”
“王上!”红衣使臣唤道,但谦生却抬手让他安静,继续说:“实话讲,如果是为了打听什么而接近某人,即便是浏阳王也不会选择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吧?本王的确和那姑娘相识几日,不过也就是游山玩水、打发时间罢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激起您这么大的兴趣……看来那姑娘可不是一般人,不但有着宝贵的‘秘密’,而且……说不定还是某个人的心上人呢。”
“良齐王休要转移话题,直接告知本王她的情况即可!”浏阳王的耐心早已所剩无几。而谦生反而更想逗弄他一番。这个男子真的是英俊潇洒,当时在都城外第一次相见时,她在马车里就忍不住要盯上他多看几眼。只可惜见他如今的态度,多半是因为与图耻莲关系非常,而图耻莲也曾亲口说过自己被许配给没有感情基础的男子一事,这样来看,这位浏阳王很可能就是图耻莲的指婚对象了。
“浏阳王莫急,”谦生绕着他走了两步,“不如这样,本王和您打个赌如何?明日围猎,若你能胜过本王,本王就告诉您——本王所知道的、有关那姑娘的一切。怎么样?敢赌吗?”
“……有趣!”浏阳王的眼睛里都快窜出火苗了,他强忍着怒气,直直盯着谦生平静无波的面容,沉声道:“好!本宫就和你赌一次,到时候还请良齐王提前回忆好细节,切莫再忘了关键的内容才是!”
“本王自会安排。”
言罢,浏阳王颇为不甘地拂袖走了,红衣使者见谦生还望着那抹纤白的背影出神,忍不住皱眉问:“王上为何要与他做赌?”
“因为好玩。”回复的人面无波澜。
“可是王上真的认识那个女子吗?”
谦生笑了笑,弯着眉眼看向红衣使臣,“茂生,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的,”她用鲜嫩的手指勾了勾他鬓角垂下的长发,“我做什么,总会有自己的理由,而我不愿说的事,你又何必强迫我呢?”
忽然缩短的距离以及突入而来的微笑,顿时让茂生脸上浮起了红云。
他最是喜欢看她笑的样子了,因而只要她高兴,不想说就不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