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绬拉着图耻莲一路奔跑,好不容易跑到了小镇口,而身后的黑衣人也越追越近。显绬环顾四周,用手指抵在唇上吹出一个长长的口哨,接着就看见来时自己骑的马从巷子里钻出来,向他们飞奔而来。
“抓紧我!”显绬揽住图耻莲一并骑上马背,将她护在身前坐稳,然后狠狠一勒缰绳,“驾!”骏马绝蹄而去。
景色在眼前飞驰,像黑夜里打翻的磨盘般全都浑浊地搅在一起。夜风拍在脸上寒意涔涔,图耻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本能地向背后的胸膛上靠了靠。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显绬一怵,他低头看去,见她眉头紧皱,面色苍白,想必是吓得不轻,于是双臂又微微收紧了些,希望能带给她些许的安全感。
“站住!再不停下就不客气了!”
身后的追兵还在死命追赶,吼叫声更是不绝于耳。这群人不是善类,若是此时被捉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但对方因为人手众多,很快就兵分几路围剿上来。显绬见情况不妙,急忙掉转马头,可一个黑衣人早已从侧面举起弩瞄准,“是你们自找的!”
“小心!”图耻莲疾呼。
一支弩箭朝他们径直飞过来,显绬本想提剑柄去挡,但另有一支弩箭却先行刺在了马腹上。马受惊扬起蹄子,随后栽倒下去,两人也跟着一同摔了下去。
“好痛!”图耻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脑袋摔得晕晕沉沉。她见显绬被自己压在了身下,一脸痛苦,原来刚才是他眼疾手快护住自己,才免得她摔折脖子。
想到这里她赶忙去看身下的人,却见他的手臂竟被一支弩箭贯穿,被刺透的护腕还在汩汩冒血,整个袖子都已经染黑一片。
“殿下!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您!”图耻莲当即哭了出来,双手颤抖地悬在半空,她想去扶他,又怕害他更痛。
显绬艰难地睁开眼睛,右臂的剧痛让他行动困难,但还是咬牙支起了身子,道:“是我不小心……来扶我一把。”
图耻莲哭着点头,小心地扶他站起来。显绬站直后没有拔箭,而是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拔出了佩剑,利落地劈断了穿过手臂的箭两端,急切道:“快走!”
“走?往哪走!”追赶的黑衣人很快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男子身量高大,戴着黑色的铁质面具,高坐在马上用剑指着他们。
显绬将图耻莲挡在身后,扯起嘴角笑了笑:“能追到这个地步,想必你们很清楚我们的身份,也应该知道谋害我们的下场!”
“哈哈哈……”面具男仰头大笑,得意道:“这是自然,你是当今武帝的六子,人曰青云公子的显绬。”
显绬眉头一皱,“青云”这雅字还是母妃在世时为自己取的,鲜有人知道,且在母妃去世后便再为用到,此人又是从何而知。
“所以殿下应该也能体谅吾等……不留活口的苦衷啊!”说罢,其余的黑衣人也跟着全部拔出了刀。
“你们不是冲我来的吗,那就不要伤及殿下!”本来藏在显绬身后的图耻莲突然探出身子,对面具男大喊起来,“我看见你们拿着我的画像了!有冤有仇只管冲我一个人来”
“呦呵!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种嘛!都这番田地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呢?真不知道说你勇敢还是愚蠢!”听到面具男这么调侃,黑衣人们登时笑作一团。
显绬将耻莲又挡得更紧几分,怒目瞪着对方,“不知几位是替谁办事,又是为谁卖命,如今若是非死不可,不如让我二人死得明白一点。”
对方敛去笑容,居高临下,“奉劝殿下还是别知道的好。这世态炎凉,知道太多怕是就不能安心上路了。”
“上路?”显绬冷笑起来,这笑容透出的凄厉不知是绝望还是嘲讽,不禁让人心惊。他缓缓抬起头,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也要本宫‘肯’才行!”
话音刚落,手里的剑便直直向面具男飞去。面具男大惊,急忙抽身闪躲,那柄剑擦过他的面具,刺中了他身后的人,那人一声惨叫从马上摔了下去。
“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现在没了武器,我看你要怎么救命!给我杀!”而面具男形容狰狞,大喝一声,所有的黑衣人顿时一拥而上杀了过来。
本还想擒贼先擒王的显绬失了手,只能随地捡起枯木勉强抵抗。那群黑衣人全都出手凶狠,招招要人性命,纵使显绬平日里再怎么修习武艺,在右手受伤的情况下也只有格挡的份。而图耻莲虽为将军府的后人,但也只会一些拳脚功夫,面对真刀真枪只能躲在显绬身后,全无还手之力。
争斗中显绬抢过刀又劈倒了几个黑衣人,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被逼至绝境,而右手还在不住流血,痛得几乎快没知觉了。耻莲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出招也越来越无力,心也仿佛被刀割一样,但敌人是不会同情的,那面具男见显绬快不行了,便提起刀纵身下马,刀剑直冲显绬而来。
“不要啊!”
图耻莲再也按耐不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让她冲到显绬身前,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剧痛,只听到闷闷“嗯”的一声,接着是熟悉的檀香和着浓重的血腥味。
“殿下!”
像一片叶子,显绬就这样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殿下为什么……”她泣不成声抱住那瘫下的身子,看着他胸口被刺穿的伤口血涌如柱,痛苦地惨叫起来。
“求您殿下……求您千万别闭眼睛,别丢下我一个人!以后您的话我都听,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求您别死……”图耻莲抱着显绬哭成了泪人。怀里的人奄奄一息,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样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别……傻了。”这一次终于可以亲手为她拭去眼泪了。
但很快地,那只手又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