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月，解宬久违地梦到前世种种。梦里，他依旧是那个孑然一身的少年。即使平日在学校能和许周他们说上几句坦诚话，但于事无补，更多时候还是解宬自己消化。这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他不想说出来影响朋友的心情。

上辈子习惯了不与人多言，但这辈子，解宬觉得敞开心扉或可一试。

梦里并不完全是前世的样子。在梦中，每天上下学，他都能在站台遇见一只大白狗。那狗在他下车后直愣愣扑过来，毛茸茸的头拼命往他怀里钻，蹭到他的下巴。

就在他想回应时，大白狗突然跑开。他拼命地追，眼看就要追上，狗却将身子一扭，消失在视野里。

终究还是跟丢了。

“醒醒。诶，上课了。”

解宬被人晃醒，入目是许周放大的脸。见人眼皮还在打架，许周把风油精的盖子旋开，倒了点在手心，然后放在解宬跟前。“用一用，免得上课再睡过去。”

“谢谢。你也开始用这个？”

解宬以手肘为支点撑起脑袋，用力揉起太阳穴。风油精的味道在空中散开，有人环顾四周寻找生化武器的来源。

味道实在太冲。

许周回道：“苏羽研送的，说是买二送三，她就买了两瓶。你找找，她也给了你一个。”

闻言，解宬开始寻找风油精的踪迹。“是这个吧？”

一个大号的绿瓶静静躺在笔袋里。

解宬侧身询问，却瞧见许周掩面流泪，忙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搭上许周的肩，将人正对自己。许周边擦眼泪边抽噎：“没事，忘记手上抹过风油精，揉了下眼睛而已。”

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解宬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他把同桌的双手拉开，扯了几张湿巾纸敷在对方双眼上，说：“擦一擦，会好受些。别捂着了，本来手上就有东西，不是火上浇油？”

“……对哈。”

许周沉默，哭嗝停了一瞬。

铃声打响后又过了几分钟，许周依旧在打嗝，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解宬偷偷写了张纸条，趁老师不注意扔过去。

【喝点水，然后忍一下。】

对方在桌下比出OK的手势。得到回应，解宬便不再分神，专心听讲。

其实许周平时不怎么哭。一来他泪点高，二来他哭的时候会很难受。只要哭出来，他便会止不住地流眼泪，如开闸泄洪般，还会边哭边打嗝，雪上加霜。好在这次及时缓过来，没难受太久。

一整堂数学课的内容都是圆锥曲线。解宬的感情十分复杂。上辈子高考数学的压轴题就是圆锥曲线，自己没能完整解出来。但如果非要比个大小王，他还是更讨厌函数。

“还有节数学课。”

江若月把笔记本反扣在头上，埋进课本里，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许周拿出一个小口袋，安慰道：“赠送一个肉松饼，补充能量。”

“谢——谢——啦——”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江若月把手背到身后，张张爪子，许周便熟稔地把东西塞到她手里。

“催眠曲啊催眠曲。”

解宬点头表示赞同。许周看看满脸生无可恋的解宬，又看看瘫软的江若月，打气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要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话虽如此，但行动总是不容易的。

“安慰的话收下了，但是，唉。”

江若月直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我这种数学渣渣，要是中档难度的题还好。可稍微变化一下，我就没思路。”

她抬眼对上解宬的目光，两人感触颇深地摇头。许周见了，也跟着摇起头。

也不知从哪儿诞生的胜负欲，三个人面对面越摇越快。江若月的右手紧紧抓住桌边，借力使力，猝不及防和许周对视。两个人的眼睛越瞪越大，视线交锋，仿佛在空中搓出火星子。

路过的苏羽研满头问号，拍拍江若月的肩，问：“你们干嘛呢？”

江若月头也没停，扭身道：“玩呢，没事。”

其余两人循声看向苏羽研。三颗脑袋在面前不停地晃，面上还挂着笑容，若是在夜里，定惊悚非常。

苏羽研逃回座位，试探性晃晃头，只觉得一阵眩晕，钦佩之意油然而生。

是狠人。

“好了，我真的要睡了。”

江若月一头栽在桌子上，拍拍脸颊。刚才摇得太厉害，她都快听见脑袋里的水声。

许周毫不留情地点出事实：“还有两三分钟上课，别睡了睡美人。”“够用够用。”

虽然教室里闹哄哄的，但想睡的人自会睡着。

“班长！班长！有事找——”

大白嗓一吼，教室里立马鸦雀无声。江若月在人群中疲惫地抬起头，慢悠悠起身。

唉，看来她今日是有缘无份，睡不成了。

江若月脚步虚浮地将自己挪到门口，正感叹着，被门框绊倒，径直往前扑。

“哎哟我去！”

这番动作让她从迷蒙中惊醒，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在另一个女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