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迈下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带着积蓄了一周的冰冷怒火,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狠狠踹在他肥硕的后背上!
“哎哟——!”
那声惨叫被闷在喉咙里。张小虎整个人像个失控的沉重麻袋,脸朝下,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重重地砸进了小卖部旁边那个积满黑灰色泥浆、散发着馊臭味的浅水坑里。
“噗嗤”一声闷响,泥浆四溅。他手里的烤肠脱手飞出,“啪叽”掉进更深的泥水里,瞬间裹满污泥。汽水瓶砸在旁边凸起的石头上,“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碴子和橙色的液体混着泥点炸开一片狼藉。
“谁啊?!哪个王八蛋——!”张小虎呛了一口泥水,挣扎着想爬起来回头怒骂。泥水糊了他满脸满身,像头滑稽又肮脏的泥猪。
他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一只手就从后面闪电般伸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他摁在泥潭里暴揍了一顿 !
“唔…咕噜噜…” 张小虎徒劳地扑腾着四肢,像只被按进水里待宰的鸡。
夏以昼单膝压住他肥厚的后背,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下去,把他死死钉在泥泞里。
冰冷的、带着少年变声期沙哑却异常骇人力量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的刀子,贴着张小虎沾满污泥的耳朵响起:
“发卡呢?”
“什…什么发卡…”张小虎又惊又痛又怕,脑子被泥水糊住,一片空白,本能地装傻。话音未落,一只拳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他厚实的后背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又呛一口泥。
“你同桌,”夏以昼的声音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我妹妹的苹果发卡。”他揪着张小虎的头发,迫使他侧过沾满污泥的脸,露出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拿出来。”
“给…给你!在…在我书包侧兜里!”张小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彻底攫住了他,“你…你就是那个高年级的…妹控吧?我知道你…”他想说点别的,也许是求饶,也许是壮胆。
但夏以昼没给他机会。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巨大力量猛地攫住了张小虎的膝盖!那感觉不像被人踢打,更像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狠狠地、毫无缓冲地掼向地面!是夏以昼动用了evol。
“噗通!”
张小虎双膝重重砸进冰冷的泥潭深处,泥浆没过了他的膝盖。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别让我再看到你。”夏以昼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比刚才更冷,像冻透的金属片刮过骨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宣判意味。
他松开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坑里抖成一团、涕泪横流、满身狼藉的张小虎,眼神如同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张小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挣扎出来,沾满污泥的书包都顾不上拿,扔在地上,头也不敢回,像条被彻底打瘸了脊梁的丧家之犬,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只剩下泥浆被搅动的浑浊气味,破碎的玻璃碴在夕阳下闪着微光,还有那根孤零零躺在泥水里的烤肠。
夏以昼走到张小虎丢弃的书包旁,蹲下身,面无表情地从湿漉漉的侧兜里摸出了那枚小小的、红彤彤的苹果发卡。泥水弄脏了他的指尖。
他拿出纸巾,极其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枚小小的塑料发卡,直到它重新变得干净、红亮,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点微光。他把它紧紧攥在手心。
他站起身,将擦干净的发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拉低了帽檐,身影无声地融入了渐深的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天早读课,张小虎的座位一直空着。
课间操的时候,班主任轻描淡写地走进教室通知:“张小虎同学家里有点事,转学了,大家安心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小的、含义不明的骚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放学回到家,你放下书包,像只归巢的小雀扑向饭桌的温暖。夏以昼正弯腰把最后一道绿油油的炒青菜摆好,奶奶那条小小的碎花围裙系在他身上,有点滑稽,却又显得格外妥帖。
他直起身,一眼就看见了你,嘴角立刻弯了起来,那笑意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清澈又明亮,瞬间淌满了小小的厨房。
“小馋猫,洗手去,开饭了。” 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懒洋洋的调子,仿佛这些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傍晚。
你脆生生应了,轻快地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去够碗柜里的筷子。碗柜的门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柔柔地笼罩着一切,锅里飘出的饭菜香和灶火的余温交织在一起,把空气都烘得软乎乎的。
夕阳的金辉穿过小小的厨房窗户,温柔地铺满了小小的饭桌。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腾,在蜜糖色的光线里晕染开一片朦胧的暖意。
奶奶把一个浓油酱赤的红烧鸡翅夹到你碗里,又夹了一个给夏以昼:“多吃点,都长身体呢。”
夏以昼坐在你右边,身上还系着那条有点小的碎花围裙,他笑着把那盘翡翠般油亮的青菜往奶奶和你面前推了推:
“奶奶偏心,光顾着肉了,青菜也得吃。”
夏以昼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滑嫩的番茄鸡蛋,稳稳当当地扣在你碗里的米饭上,金黄的蛋花裹着红亮的茄汁,像夕阳碎在了碗里。
“喏,小祖宗最爱吃的。” 他侧头看着你,眼里的笑意比窗外的晚霞还要暖,还要亮。你捧着碗,米饭的热气混着鸡翅的浓香、青菜的鲜脆、番茄炒蛋的酸甜,一股脑儿地钻进鼻子,暖意从胃里一直升腾到心尖。
奶奶絮絮叨叨的关心,哥哥偶尔懒洋洋的调侃,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还有窗外归巢鸟儿的叫声,全都融在这片金红色的暖光里。小小的饭桌,像一块被夕阳仔细涂抹过的、温软的蜂蜜蛋糕,盛满了最朴素的甜蜜,那是家的味道,稳稳当当,安安稳稳。